■ 本报记者 顾雨婷

　　春意正浓，位于嘉善县魏塘街道的善鹃园艺基地迎来了一年之中杜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大棚里，粉的、白的、红的、紫的各色杜鹃花渐次绽放，美不胜收。

　　杜鹃花是嘉善县的县花，在当地已有200多年栽培历史，嘉善造型精美、风格迥异的杜鹃盆景久负盛名，年销量超50万盆。1997年，善鹃园艺基地负责人沈勇因喜爱杜鹃花，成立浙江善鹃园艺有限公司，逐步打造出300多亩的园艺基地。如今这里已成为当地最大的杜鹃花生产基地，有300多个品种、100万盆杜鹃花。

　　杜鹃花开满园春。循着这抹靓丽的春色，我来到善鹃园艺基地当见习园丁，跟着工作人员学习养花。

　　盆景造型要三五年

　　我的第一位老师是2002年出生的吴星星。这个来自丽水的姑娘一见到我就打开了话匣子：“杜鹃花品种多，有春鹃、毛娟、高山杜鹃、东洋杜鹃等等，我们基地里八成以上是春鹃。”顾名思义，春鹃每年花期在春季，花色丰富、颜色艳丽，所以更适合做盆景。她刚来基地时啥都不会，专业知识都是沈勇手把手教的，如今她也成了半个专家。

　　“来，先教你做造型。”她递给我一卷铝丝。一盆已经长了3年的杜鹃枝条蓬乱，像刚睡醒没梳头似的。“3年苗正是做造型的好时候，枝条够软，又不会太脆。”吴星星说着挑出3根粗枝，先往其中一根粗枝根部轻轻绕上两圈铝丝固定，再沿着枝条往上绕，同时将一些细软的分枝缠绕到粗枝上。剩下两根粗枝，也依次如此操作。

　　“我们做的这个造型叫‘三台片’，是杜鹃盆景造型中的一种基础款式。”她说，绕好的一根粗枝保持直立向上生长，另两根粗枝，一根向左下弯曲，另一根向右下弯曲，最终杜鹃植株就会显得庄重对称。

　　我学着她的样子上手，才发现这活儿远没有看着轻松。铝丝要贴着枝条缠绕，不能有空隙，力道得拿捏好——松了枝条会弹回来，紧了当场就断。我手忙脚乱地盘了十来分钟，弄得歪歪扭扭，抬头一看，吴星星手里那盆已经层次分明、错落有致。

　　吴星星告诉我，从造型到成品，得花三五年时间。在这期间，每隔半年就要拆掉旧铝丝重新盘扎，让枝条慢慢定型。我听罢有点吃惊：育苗加上造型，制成盆景要花七八年时间。

　　万花丛中找新花样

　　如果说吴星星的手艺是慢工出细活，那与她同年的陈钦琦擅长的则是“慧眼识花”。

　　隔壁品种培育区，另一位00后——陈钦琦正为一盆名为“粉朱砂”的杜鹃花拍照存档。见我很有兴趣，她笑着给我补课：“这花朵纯白的叫白珊瑚；这是黎明之星，花朵小巧，但花苞密集，花瓣是玫红色的……”看我一脸佩服，她自豪地说，现在她光看叶子就能把基地里的杜鹃品种认个八九不离十。

　　在基地里，陈钦琦主要负责新品种的申报与繁育。基地培育新品种，采用的是“芽变”方法。“芽变有点像撞大运——几十万盆花里，可能会突然冒出一簇颜色迥异的花枝，这是杜鹃在生长过程中产生了基因突变，如果将这枝突变的花枝剪下来，重新扦插培育、扩大繁殖，就有可能将这种突变的花色保留下来，成为一种新的花色品种。”她解释。

　　1998年，沈勇在基地首次发现芽变：花圃里有一盆名为“红珊瑚”的杜鹃，原本纯粉红色的花簇中，居然出现了一朵粉中带着大红条纹的花。那一年，他用芽变枝条嫁接了3株苗，全部开出粉花，而且此后连续3年性状稳定，基地首款自行培育的新品种“粉珊瑚”由此诞生。

　　“要发现芽变得眼神好。”陈钦琦笑着带我钻进另一个大棚。她现在养成了习惯，每天都要在花卉大棚里来回绕上好几圈，步数常常过万，为的就是能发现那可遇不可求的芽变。“你看，这就是我们近年发现芽变，剪枝扦插培育的一个新花色品种，目前还处于申报验证阶段，它芽变前的母本花朵白色中带着浅粉色丝状条纹或斑点。”但我眼前的这款新品种，全株花朵都是浅粉色，不见一丝白色。陈钦琦进一步解释：“芽变只有花色会改变，花朵形状大小还是和母本植株一样，这一款的花朵单朵直径在6厘米左右，在杜鹃花中属于中大型花。”

　　“发现芽变只是第一步。”陈钦琦说，芽变的花枝分离出来后，要连续观察三五年，确认花色稳定、不会回到基因突变前的原花色，才能向国家林草局申请新品种权。送审后还要等上一两年，等专家验证后才能拿证，“一张证书拿到手，往往七八年就过去了。”

　　这些年，沈勇从花丛中“盯”出了60多个新品种，其中11个拿到了国家授权证书。陈钦琦掰着指头说，去年又申报了11个，“预计2028年前后能拿证。”

　　剪出一条“新赛道”

　　下午，阳光正好，我遇到了基地的另一位负责人，61岁的解静萍。她是沈勇的爱人，正蹲在一丛盛开的杜鹃花前剪花枝。“这花开得多好，为什么剪下来？”我不解地询问。

　　“插花呀。”解静萍剪了一把杜鹃花枝，塞到我手里。随后又搬出一排竹筒花瓶，指点我把剪下的枝条插进花瓶：“竹子配杜鹃寓意好，代表家庭兴旺节节高。花色也要搭着来，粉的娇嫩、白的高雅，插在一起才有层次。以前，咱们基地的杜鹃都是连盆带土卖，往后，也要卖鲜切花。”

　　原来，杜鹃花是木本花卉，一般3年成株开花，再造型成盆景，得再花三四年时间，生产时间长、成本高。反观鲜切花市场，十多枝一束的玫瑰，动辄上百元。若是卖杜鹃鲜切花，3年成株开花了就能剪枝卖花，时间成本能节省不少。

　　今年的北京年宵花展上，解静萍试了试水。年前，他们基地利用催温技术，提前催开了一批杜鹃花，再做成手掌大的鲜切花小花篮，拿到花展现场卖，没想到一上展架便供不应求。“我们不敢定价太高，就卖5元一个，结果许多年轻客户都喜欢，拎着就走，有的客人第二天还来买，后来我们带去的盆栽杜鹃都不够剪了。”这次经历更坚定了解静萍打开杜鹃鲜切花市场的信心。

　　此时，一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解静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南京林业大学风景园林学院的教授耿兴敏，她来询问基地鲜切花销售的进展。原来，南京林业大学有个科研团队专门研究杜鹃花，2017年起，该团队就开始对杜鹃切花衰老机理与保鲜技术进行研究，有了一定积累。“耿教授团队的切花保鲜技术已经基本成熟，我们正和耿教授团队合作研发一款针对杜鹃切花的专用保鲜剂，争取今年下半年上市。”解静萍期待满满。

　　天色渐晚，基地一处大棚里，直播设备的灯光亮了起来。“家人们，这款是‘大鸳鸯锦’，颜色白中带红……”我跟着解静萍走进大棚，只见陈钦琦和吴星星正在直播卖花。基地2024年底就开始直播带货，目前已卖出了上万盆杜鹃花。

　　解静萍退休前是英语教师，她也会直播带货，她用英文在网上介绍杜鹃品种、讲解养护技巧，成了一名“银发主播”。她与沈勇的夫妻创业故事也渐渐传开了，两人因此被网友戏称为“杜鹃爷爷”“杜鹃奶奶”。

　　暮色中，一辆满载杜鹃花的货车驶出基地，纸箱上印着“嘉善杜鹃”的字样。解静萍自豪地告诉我：“以前我们的花主要销往长三角，现在陕西、广州甚至新疆都有客户。我们要让杜鹃花处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