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卓兴

　　在工作岗位忙碌了几十年，退休了来衢州协助妻子帮儿子带小孩，成为一名“带薪保姆”助理。孩子自然是天真可爱的，可生活轨迹改变了，社交圈子不见了，一时心里还是有点没着没落的。所以，开始一段时间，衢州对我来说是没有太多感觉的。

　　真正触摸到这座古城的温度，是从一个书屋开始的。

　　有一天晚上，我10点钟要到高铁站接一位朋友，当时才9点，怎么打发呢？呵着手走出金河湾小区，正踌躇不前，见右侧有灯光闪烁，“南孔书屋”四个大字便映入了眼帘。咦，小区边上什么时候悄然出现一座书屋了？与其在寒风中瞎逛，不如去书屋看看，我想。

　　进入门厅见有一个刷卡机，我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如何计费的。这时，一位女孩笑着迎了出来，还微微向我作了一个揖，然后说：“老师好，拿身份证刷一下就可以了，南孔书屋看书免费的哦。”这一颦一笑，就是传说中的“衢州有礼”吧。

　　书屋的阅读区灯光明亮，桌椅干净，书架上分类摆满了书籍。我脑子中冒出明代吴与弼的诗句：“灯明几净室清幽，满眼图书托士流。”我选了本《在衢州看见有礼中国》翻阅，耳边传来女孩轻柔的声音：“老师，天冷喝杯热水暖暖身子。”我回了声“谢谢”。一杯水的体贴，让我这个寒夜里的陌生人，真切地感受到了“有礼”的温度。

　　半小时后，书屋内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有点过意不去正欲离开，女孩说：“老师不急的，这里夜间12点才闭馆。”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骑手”马甲的小哥，带着一股寒气进来了，脸冻得通红。女孩也给他端上一杯热水，又给我续上水。

　　我看只有我们两个读者，便与小哥聊了几句。得知他是安徽宣城人，来衢州送外卖两年多了。他说午夜有一波送单高潮，在这间隙来书屋暖暖身、看看书。“我在多个城市送过单，衢州是我感觉最温暖、最有归属感的地方。”我问为什么，他说：“金庸大侠说过‘温雅豪迈衢州人’，这话我信。衢州人好心善，不欺外地人。”

　　我要去车站接人了，便与两位告别。临行时我对女孩说：“今晚你是最美志愿者，有礼之城最美代言人。”她羞红了脸，连说“谢谢，谢谢”。并告诉我，她不是书屋的管理员，今晚是志愿替人代班的。

　　后来，我去了衢州城乡多个“南孔书屋”，遇到了许多温暖愉悦的人和事。

　　印象最深的，是在热闹的水亭门。这里的古城门、天王塔和“三街七巷”，镌刻着老衢州的历史记忆。

　　水亭街上，人流如织，市集喧嚣，烟火气满满。水亭门外，就是衢州的母亲河衢江。孙女小彩虹突然停步对我说：“爷爷快看，这个奶茶杯好大好可爱喂！”店门口有个比她还高的奶茶杯模型，上面用衢州话写着“危险高兴宁着尼”（很高兴认识你）。这间店古色古香，并不显眼，头顶阳台上缀满了玫瑰花，一看店名，原来这就是衢州有名的打卡点“南孔爷爷的书房”，也是后来遍布全城的“南孔书屋”的第一间书屋。

　　进到书房，小彩虹自己跑到儿童阅读区去玩了。我刚坐下，对面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问我：“老师您好，这本书是你给我带来的吗？”我一头雾水，她手上拿着一本《瓦尔登湖》。原来，女孩昨天来书房，想借这本书阅读，结果管理员查了电脑检索也没找到，女孩很是沮丧。没想到，今天先我一步进来后，却发现桌子上赫然放着这本《瓦尔登湖》，让她很是意外，可一定是昨天在书房的一位读者放的。

　　“老师，书中有张书签，还写着字。”女孩把书签递给我看，只见上面写着：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梭罗在书中说：善良是唯一不会亏本的投资。祝学习进步！

　　我轻轻拿起那本书，感觉对这座城市不再陌生。是呀，这座城市的暖流，无需言语，就能如此默契地在一本书里交汇。这份无声的举动，温暖了彼此，感动了他人。

　　如果说书籍是暗夜里的灯，那么103家“南孔书屋”，就是无数普通人用善意相互点亮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