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竞争已步入高质量发展与内涵式发展的新阶段。作为经济大省的省会，杭州一直是外界观察中国城市发展的一扇窗口。热切关注中，一种声音备受关注：在数字经济的光芒之下，杭州的实体经济是否相对薄弱？产业结构是否偏“软”？

　　事实需要数据来验证。

　　审视杭州的工业经济轨迹：从2015年到2024年，杭州规上工业增加值从2903亿元稳步增长至4409亿元，十年间总量持续攀升，跃居全国副省级城市第5位，不仅超越了传统工业强市武汉，与排名前列的广州差距也在快速缩小。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1—11月，杭州规上工业增加值达4189亿元，同比增长6.1%，高于此前十年5%的年均复合增长。

　　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国之战略所向；浙江省谋划2026年重点工作时，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出“着力完善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杭州锚定浙江所需、自身所能，在去年10月首次提出打造“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决心以超常规力度推动制造业集群发展：全力推动人工智能、视觉智能两大产业迈向万亿级规模，壮大具身智能、集成电路等9个千亿级产业集群，前瞻布局“6+X”个未来产业集群。

　　从软硬之辩，看软硬之变，一马当先看杭州！

　　■ 张留 郑宸

　　两组位次透视杭州工业

　　在杭州的城市经济叙事中，产业的软与硬，始终是一个贯穿始终的核心命题。从本世纪初建设信息港到雄心勃勃打造“数字经济第一城”，杭州的每一个飞跃，几乎都伴随着外界的审视：到底是产业结构偏软，还是数字经济的光环掩盖了实体经济的厚度？

　　不可否认，数字经济的澎湃浪潮与人工智能的突破创新，为杭州赢得了全球性的关注度，使其跻身于最具活力的城市序列。然而，另一面，杭州产业结构历经“退二进三”、空间重整与动能转换，也在持续引发各界对杭州制造业的关注。

　　要回答这一问题，不能陷入印象式的争辩，要回归客观位次的坐标。这里以两组关键数据，廓清迷雾。

　　第一组位次，关乎规模与能级。2024年，杭州规上工业增加值位列全国副省级城市第5位。杭州既非“九省通衢”，又无深水良港，在资源与成本约束日益收紧的背景下，实现工业稳步增长殊为不易。2025年1—11月，杭州全市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1%，其中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制造业增速高达10.5%，这是数字经济与新制造业双轮驱动的结果。

　　第二组位次，关乎结构与韧性。在衡量经济微观活力的全国工商联2025年系列榜单中，杭州在民营企业500强、制造业500强、服务业100强三项评比中均拔得头筹。尤为关键的是，在民企500强中，制造业企业占比高达六成，荣盛、吉利、恒逸、万向、富冶等5家千亿级航母赫然在列。

　　这两组位次表明：杭州的产业基底并非一边倒的“偏软”，而是形成了以高能级总部和创新策源为硬核、以全国乃至全球网络化布局为支撑的新硬实力。然而，站在“十五五”的新起点，这种基于历史积淀与市场自发形成的优势，正面临新挑战。城市竞争已进入集群竞争、生态竞争的阶段，杭州亟需一个更为清晰、聚焦的产业布局，来系统整合优势、精准补齐短板。

　　这正是“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诞生的背景。它并非凭空构想，而是杭州在研判自身产业位次与时代方位后，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一跃，旨在将杭州在数字经济、民营经济、总部经济等领域积累的软优势，转化为在先进制造领域构筑全球竞争力的硬实力。它折射了杭州破解“软硬之问”的思考，进入了以集群化、生态化方式再造铁柱钢梁的新阶段。

　　从建生态圈到造产业集群

　　锚定“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是一场基于现实、面向未来的主动聚焦。

　　“十四五”期间，两个承前启后的关键节点，清晰标注了杭州制造业的战略落子：2022年，杭州提出打造智能物联、生物医药、高端装备、新材料和绿色能源五大产业生态圈；2025年，在生态圈坚实基础上，杭州首次系统提出打造“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标志着产业建设进入聚焦细分赛道、追求集群效应的新阶段。

　　所谓产业生态圈，借鉴了生物界的共生理念，强调构建一个开放性、协同性、包容性的产业网络。这些年来，五大产业生态圈通过技术共享、场景互通、资本与人才等要素的自由流动，形成强大的协同效应。这种模式如同培育一片雨林，杭州通过“一圈一策”的精准支持播洒阳光雨露。

　　如何让冒尖的大树长得更高更壮？这是“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需要回答的命题。产业集群理论强调地理集中、专业分工与链式协同，追求的是在特定区域内形成难以复制的规模效应和集体效率。从“生态圈”到“集群”，意味着杭州更聚焦细分赛道，加速打造一批具有卓越产出密度、创新浓度和市场辐射度的产业高峰。

　　可见，“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是对杭州既有产业优势的凝练与升华。如作为“2”个万亿级产业集群之一的视觉智能产业，正是从智能物联生态圈中生长出的参天大树，2025年前三季度营收已达7104亿元，同比增长14.4%，冲刺万亿规模已是临门一脚。

　　数据的增长印证了集群化发展的强劲动能。2025年1—12月，杭州全市“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实现规上工业总产值同比增长7.9％，高于规上工业面上增速2.7个百分点。其中，人工智能、网络通信、智能网联汽车3个集群产值增速均超过20%，视觉智能、集成电路、新能源装备等集群也保持着两位数的快速增长。这折射出集群发展正在有效牵引资源集聚，释放规模效应。

　　更关键的是，在集群发展的框架下，杭州对产业链的治理达到了新的精度。针对可能制约集群发展的缺链、断链风险，杭州正在建立一套高效的动态治理机制：统筹经信、投促、科技等多部门力量，联合龙头企业、科研机构进行常态化扫描，精准定位产业链的缺失环节与脆弱节点，形成动态的补链清单。

　　从构建滋养万物的产业生态圈，到打造巍峨坚实的先进制造业集群，杭州的产业演进之路，顺应产业发展与链式协同规律，正在构筑更加稳固、更具韧性的铁柱钢梁。

　　创新引领再造杭州新智造

　　“十五五”已经开跑，如何决胜未来？杭州明确提出打造“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其核心正是“把牢用好人工智能这一核心变量，催生高质量发展的最大增量”。

　　在传统认知中，数字经济以数据为关键生产要素，注重连接与赋能；实体经济则依赖土地、资本、劳动力等传统要素，强调物理世界的价值创造。两者虽有融合，但界限依稀可见。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正在彻底消弭这层壁垒。它作为一种渗透性、颠覆性的通用技术，既能孵化出如“296X”集群中视觉智能、具身智能这样的高端制造新物种，也能作为强大的赋能工具全面渗透至研发、生产、管理、服务等制造业全链条。

　　在杭州，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两新”深度融合的澎湃浪潮，正以前沿的应用场景生动呈现。

　　位于钱江世纪城的芯模社区，正依托杭州市芯模联动中试场，汇聚主流国产GPU与各类大模型，在真实的产业场景中进行深度适配，带动产业链上下游发展。目前，包括昆仑芯、天数智芯、沐曦、壁仞科技在内的多家主流国产GPU芯片企业已在此同台竞技，各类大模型也被引入进行测试与调优。

　　融合正在催生具备全球竞争力的新产业高地。以“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中的具身智能为例，杭州依托其在人工智能、机电一体化、传感器等领域的深厚积淀，正生长出覆盖全链条的产业生态。以宇树科技、云深处、申昊科技等为代表的700余家相关企业，密集分布在核心部件、机器人本体、系统集成与解决方案等各个环节。它们之间形成的紧密协同，使杭州在智能机器人领域，不仅拥有单项冠军，更构建了完善的生态优势，崛起为全球范围内备受瞩目的创新策源地与产业集聚区。

　　“数实融合既是促进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的重要手段，也能为杭州‘数商’提供更大的发展空间，进而推进两者的共促共荣。”在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经济所研究员吴晓露看来，制造业的复杂需求与真实场景，不断为人工智能技术提出新课题、验证新方向、开辟新赛道；而人工智能的持续突破，则为制造业突破瓶颈、跃升能级提供着关键解。这种紧密的互动循环，正是杭州产业体系最富活力的内生动力。

　　展望未来，杭州的“奇点时刻”，或许就孕育于这种“两新”深度融合的加速演进之中。当人工智能的基础研究在杭州的实验室里取得颠覆性突破，当大模型的能力以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赋能千万工厂，当视觉智能、具身智能等集群不仅产出产品、更持续输出行业标准与解决方案——一个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特征、以“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为坚实骨架的杭州新工业体系，便将清晰地呈现于世界面前。

　　这既是软硬之辩，也是软硬之变。具有杭州辨识度的实践，正在阐释一种新的发展路径：即以科技创新为支点，撬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在更深层次、更广范围融合共生，最终锻造出一种兼具敏捷创新、强大制造与卓越韧性的现代化产业体系。这，或许是杭州面向未来构筑决定性优势的制胜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