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的话：当下，AI 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参与文艺领域，逐渐重塑着艺术创作的生态与边界。它究竟是工具、伙伴，还是对手？本刊推出《AI有“艺”思》栏目，聊聊这些让人感到新鲜又困惑的话题。我们不仅谈论技术，更关心艺术创作中人的温度。期待在这里，与读者一起思考、碰撞、追问。

面对“A里A气”

要警惕“人类的退化”

　　■ 顾群业

　　数智时代，艺术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领域，变得越来越亲民。大众只需敲几下键盘、说几句话，就能让AI生成一段动听的旋律、一幅梦幻的画作。它不再是少数天才的专利，而是人人可触及的表达方式。但别急着欢呼，我要提醒大家：艺术从来都不是人类的特权，不是艺术家单向的表达，它始终是人与工具（媒介、技术）的共舞。如果我们一味依赖工具，而不主动驾驭它，人类存在的意义就被悄然吞噬。在人工智能大潮中，我们必须重夺主导权，否则就将从创造者变成工具的奴隶。

　　要理解AI如何颠覆艺术，我们不妨先回溯历史。原始人用矿物颜料在洞穴岩石上涂抹出稚拙的壁画；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透视法让画面趋向逼真；摄影的发明捕捉了瞬间的真实，数字软件则打开了虚拟现实的可能性。每一次技术进步，都扩展了艺术的边界。艺术史可以说就是一部媒介史。如今，人工智能的出现翻开了这部历史的最新篇章。它不再是人类的辅助工具，而是能自主生成艺术作品的创作伙伴。

　　自工具诞生之日起，它就与人类形成了互相控制的共生关系——你不控制它，它就会控制你——技术赋予我们力量的同时，也在悄然塑造我们的思维。

　　当下，人工智能以惊人的速度走进大众生活。我们看到，某AI视频平台用户已突破2200万，普通人一键就能生成专业级的影像。这的确消解了艺术的特权，让普通人也成为创作者。但这种便利的背后，代价沉重。许多生成作品被戏称为“一眼AI”“A里A气”，因为它们同质化严重，充斥着算法的标准化痕迹。这印证了20世纪法兰克福学派提出的媒介异化：人工智能开始挑战人类的主体性——当然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我们如何驾驭它——只有强调人类的主体性和主导地位，我们才能重建人文灯塔。

　　好消息是，当下的艺术实践已经在生动诠释这一观点。一个引人注目的案例是中国艺术家张光帅和张牧的《共生》（2025），这是一件生成式影像装置，用算法“撕碎”图像生成像素“线条”，将其持续编织成新的视觉形式。这不仅是作品展示，更是针对艺术数智化的评论。它提醒我们：在数据洪流中，人类必须主动介入，尤其是人文学者、艺术家和设计师，一定要介入人工智能的发展进程。如果我们发生“退化”，人工智能就会主导叙事。

　　这些鲜活案例都指向一个核心：技术是把双刃剑，它既能扩展边界，也能侵蚀主体。我们要警惕“人类的退化”，人工智能颠覆了传统的作者身份和认知，迫使我们重新审视创造的本质。AI不应该取代艺术家，而应该激发协同创造。

　　（作者系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