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张苗 实习生 郑博鸿

　　7时30分，我们走进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心血管内科病区时，正好赶上医护人员早交班。

　　护士站里，护士长胡蓉正在安排一天的工作。在分配任务时，她不仅安排了各位护士的工作，还特意提到：“26、31、32、61床今天是术后第一天，他们的术后宣教，让‘安心’来完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安心”——一个1.35米高的仿人型护理机器人，外身黑白相间，脸部是一块高清触摸屏，里面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从去年9月开始，“安心”成为这个病区的新“员工”。护理机器人能帮助病人、护士做什么？我们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跟着“安心”开始了一天的体验。

　　半小时给4位病人做术后宣教

　　“安心”是由浙江纳里数智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研发的机器人。我们仔细观察这位护理机器人，底部是灵活的移动底盘，身上有3个摄像头，分别用于识别前后方的人脸以及人体检测、追踪。

　　“它能识别出对话的是护士还是病人。”胡蓉说。“安心”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触摸屏，胡蓉点开屏幕，里面出现了“任务列表”“去查房”“智能提醒”“健康宣教”“今日任务”等板块。

　　“早上它的第一件任务，是为4位病人做术后宣教，点开‘健康宣教’，给它下任务吧。”胡蓉一边说，一边指导我们使用“安心”。

　　和“安心”的互动就像使用iPad，操作起来没有难度，胡蓉告诉我们，4位病人都进行了冠状动脉造影与药物球囊扩张术，我们在“健康宣教”中找到了两个手术对应的术后宣教选项，接着，屏幕里出现了院区的所有床位，我们依次点击了26床、31床、32床、61床，最后点击屏幕右上角的“发布任务”，工作就算布置完成了。

　　接收任务信息后，“安心”出发了，它平稳地滑出护士站，沿着走廊向病房移动。我们紧跟其后，发现它在复杂的病房环境中游刃有余地避让着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

　　它首先在26床病人前停下，病人姓赵，68岁，一天前因胸痛入院，被诊断为急性冠脉综合征后，医生为他进行了心脏介入手术。手术很成功，赵大叔看上去精神不错，他半躺在病床上，好奇地看着“安心”一步步靠近。

　　“你好，我是护理机器人‘安心’，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安心”用温和的女声询问。“穿刺的地方有一点疼，其他感觉还不错。”赵大叔回答。

　　接着，“安心”的屏幕里，开始播放动画视频，同时用清晰的语言进行讲解：“术后要注意保持穿刺部位清洁干燥，饮食要低盐低脂……”

　　半小时后，“安心”完成了4位病人的术后宣教，回到了护士站前的充电仓，开启了充电模式，“它的待机时间有72小时，平时在工作间隙就会自动充电。”胡蓉告诉我们，这位机器人同事没有电量焦虑。

　　除了宣教，检查提醒、物资配送等工作，也是“安心”擅长的事情，我们将一盒抗血小板的药物氯吡格雷放进了“安心”身后的塑料篓中，点开了它的屏幕，选择了氯吡格雷的用药提醒，再点击50床，接着按下“任务发布”，“安心”就带着药物找到了50床病人，送药的同时提醒这位刚入院的病人空腹检查的注意事项。

　　每天为每位护士节省至少1小时

　　送完药品的“安心”正要返回充电仓时，病房里来了两位看望病人的家属，他们站在床边的过道，水果篮就放在脚边，原本还算宽敞的通道，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我们正要帮“安心”开道时，胡蓉喊住了我们，“别急，它会自己想办法。”

　　依靠激光雷达导航和超声波避障传感器，“安心”绕过了水果篮，面对家属的“人墙”时，“安心”说话了：“当前我被障碍物挡住了，目标地点无法到达。”听到机器人提示的语音后，家属让开了，“安心”顺利返回了充电仓。

　　“赵大叔，刚才机器人和你说的注意事项，你记住了吗？”趁着“安心”充电的间隙，我来到26床，了解病人对“安心”的感受。

　　“昨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时，它已经和我说过一次术后宣教了，其实以前我老婆通过微信分享过健康短视频，但我很少看，现在机器人面对面讲，还有视频演示，容易理解多了。”赵大叔对“安心”的宣讲评价颇高。“不过如果它能和我聊天就更好了。”在赵大叔心中，完美的“安心”应该可以回答他对于手术、康复方面的所有疑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单方面的介绍健康知识。

　　“系统里的宣教视频，都是我们科室拍摄录制的。”胡蓉给我们介绍了更多“安心”的工作细节，“这里面有几十段视频，对应不同疾病，光是在宣教这件事上，它每天能为每位护士节省至少1小时。”

　　胡蓉为我算了一笔时间账：科室共有22名护士，63张床位，每个护士分管8到10名病人，而每位病人从入院到出院，需要入院环境介绍、跌倒安全宣教、患者用药指导、标本采集留取注意事项、各项检查注意事项、手术术前宣教、术后宣教、出院指导等至少10个项目的宣教，“每次宣教少则3分钟，多则10分钟，对于年纪大、记性不好的病人，还需要反复多次宣教。”

　　“安心”的优势，就是能通过视频载体，为病人进行反复多次、多频的宣教，“这样的效果，比护士一次次沟通要好。”胡蓉告诉我们，机器人原来叫“小布”，“安心”这个名字是22名护士投票选出来的，意思是“安心的守护”，病人的反馈让他们对“安心”的工作很有信心。

　　“一线护士往往要承担健康宣教、药品配送、生命体征监测等事务性工作，日均时长占比超过60%。”在胡蓉看来，护理机器人的参与能为护士们承担大部分健康宣教工作，让大家更有精力关注患者的生理、心理需求。

　　“安心”还在升级进步中

　　护理机器人“爱心”是如何诞生的？我们来到“安心”的娘家——浙江纳里数智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安心’的工作流程看起来不复杂，但它的内核却不简单。”公司副总裁高飞解释，纳里健康是护理机器人的平台技术支撑方，与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有着长期的数字医疗合作，可以精准获取每一位病人的病历、医嘱等核心信息，因此，“安心”针对不同病床的病人，能给出不同的宣教、提醒服务。

　　更重要的是，“安心”还在不断升级进步中，“在心血管内科病区工作了3个月，也是对它语料喂养的3个月。”高飞告诉我们，基于大语言模型，以及专科病区的护理专业知识库，“安心”及它的后台系统构建了分层知识架构，“不久的将来，它能与更多类别的病人对话交流，理解患者需求，提供个性化的康复指导，通过自然对话缓解患者在院期间的孤独与紧张情绪，营造温馨、安心的就医氛围。”

　　“我们希望未来护理机器人能做更多的工作，比如用机械臂和我们一起为病人翻身、擦身等。”与“安心”共事几个月后，胡蓉对于这位机器人同事有了更多期待。

　　“硬件厂商的技术不断进步，能让机器人做出更复杂的动作，我们作为技术厂商，也在用大模型、多模态的应用与融合，让机器人实现更多护理功能。”在高飞看来，护理机器人的进步，离不开硬件、软件厂商的共同技术提升，“比如，机器人可以内置医院高精度地图，根据患者预约信息或实时需求，引导患者前往检查室、检验科、药房等功能区域，减少患者因环境陌生而产生的焦虑与迷路情况。”他表示，未来的护理机器人，将深度融合视觉、语音、触觉等多模态感知技术，并搭载大语言模型，实现自然交互与智能决策，真正实现护理功能全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