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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6版:社会

昨日,一条“为普通校友塑雕像”的微信刷爆朋友圈——

一位“拾荒老人”感动一座城

酷爱学习的韦思浩正在杭州图书馆里看报。 视野网 供图
“拾荒老人”韦思浩晚归的身影。 视野网 供图

  1月4日晚至今,“【鲁班征集令】情动杭城”的一条微信,几乎刷爆了整个微信朋友圈。

  人们不约而同转发和附议的,是微信公众号“浙大微鲁班”的一项倡议:“今日的我们,愿在他的感化下,一扫精神上的荒芜,聚集我们微笑的力量,温暖这个世界”、“我们想为他塑一座雕像,就在浙大图书馆门口。”

  感化,是何其有分量的一个词语;立雕像,又是何其重要的一个决定。是谁,能受此待遇?我们不禁想要追问。

  1月5日,记者追随他的足迹,来到杭州图书馆,去他生前住过的小区,寻访他的家人和邻居,与征集令发起者对话,一点点、一步步,抽丝剥茧般还原他平凡而有意义的一生。

昨日,一条“为普通校友塑雕像”的微信刷爆朋友圈——

一位“拾荒老人”感动一座城

  本报记者 邓国芳 钱祎 许雅文 王庆丽

  他的名字,叫韦思浩,杭州的一名退休教师;他的名字,叫“拾荒老人”,每月拿着5000多元退休工资,却一直拖着麻袋在杭城拾荒;他的名字,也叫爱看书的“流浪汉”,是杭州图书馆的“常客”;他的名字,还叫“魏丁兆”,曾以此名捐资助学,连女儿都不知晓,直至身后遗物被翻整出来……2015年11月18日,韦思浩在过马路时,被一辆出租车撞倒,12月13日,抢救无效离世。

  然而,就在老人离世后的20多天后,因为钱江晚报、杭州市品牌促进委员会、“浙大微鲁班”等社会机构为他立雕像的倡议,老人的故事,被再次传播开来。在网络信息的汪洋大海里,行色匆匆的人们,仿佛淘到了金子一般的激动与喜悦,纷纷加入附议行列。杭城的网络空间,也因这个共同的心愿,瞬间变得温情脉脉。

  这是一种精神的满足感。当韦思浩老人带着拾荒麻袋、静坐在图书馆看书的画面,烙刻在我们的脑海里时,很多人荒芜的精神世界,也仿佛被拾掇起来,变得五彩斑斓。

  “有些人死了,却还活着。”“【鲁班征集令】情动杭城”原创者之一、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大一学生孟禾说,我们希望通过立雕像的倡议,把老人的善意与社会责任感,传递给我们自己,也传递给更多的人。

  立雕像倡议者:

  “精神世界不可荒芜,

  我们要共同守护”

  “十二月,杭州很冷,冷到令人痛心疾首,但是有这么一位老人,带给我们全社会温暖。他没有深厚的家世背景,没有富可敌国的资产,只是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却是一位无比伟大的老人……”

  从1月4日晚至今,你的朋友圈是否被这样一条名为“【鲁班征集令】情动杭城”的文章所刷屏?据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大一学生孟禾介绍,这条消息自1月3日晚间在其微信公众号“浙大微鲁班”发布开始,至5日下午5时止,已获得410万以上的阅读量以及13万多人次的点赞量,同时也引发来自社会各界的关注与争议。

  “浙大微鲁班”从何而来?学生们又为何发布这条消息?1月5日,记者对相关当事人进行了采访。据了解,“浙大微鲁班”是浙江大学管理学院鲁柏祥老师所带学生群体的一种昵称。大约3年前,鲁老师的一位学生为了方便同学们之间进行交流,创办了“浙大微鲁班”微信公众号,固定于每周日晚上发布微信文章,用以交流学习心得和生活感悟等各类信息。

  孟禾说,他们对于韦思浩老人的关注,始于老人去世以后杭州一些主流媒体的宣传报道。在这些报道中,他们了解到,老人毕业于曾经的杭州大学,由于杭州大学后来并入了浙江大学,从某种意义上说,老人也是他们的校友,他们希望能运用微信的传播手段,让更多人认识这位师兄。

  “我一直认为,学管理,首先就是要学做人。在平时的学习中,鲁老师也是一直教导我们做一个善良、大方、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因此,我们也是本着这个原则,希望能把老人的善意与社会责任感传递给我们自己,也传递给更多的人。”孟禾这样说道。

  至于为何要等到老人去世这么多天以后才发布消息,孟禾说,他们本身关注到这条信息就比较晚了,加上期末学习任务较重,所以直到这个周日晚上,也就是3号晚才有精力把这条消息做好并发布出去。不过,一下子受到了这么广泛的关注与热议,也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争议,聚焦在这条微信里,韦思浩老人的部分生平细节。很多信息的提供者,带着不同的目的,去质疑“浙大微鲁班”制作这条微信的初衷,甚至质疑浙大图书馆门口能否立雕像的问题。但面对争议,人们再次显示出强大的判断力:无论如何,这位老人,足以让我们尊重和缅怀;他的精神,也足以让我们传承。

  孟禾表示,1月5日晚上或者1月6日,他们会发布一个声明,一方面是为了说明“浙大微鲁班”的来历,另一方面,也要感谢有这么多人关注到这条微信和韦思浩老人的事迹,帮助他们把正能量共同传递出去。

  图书馆工作人员:

  “他是温暖的城市记忆”

  2014年11月,韦思浩老人的照片就曾出现在媒体上,一则题为《杭州图书馆向流浪汉开放,拾荒者“看书前”自发洗手》的报道,引发很多人的关注,报道配有一张温暖人心的照片:一位老人,脖颈上挂着书包,正在专注地洗手。这位老人便是韦思浩。

  那时,老人的身份,还停留在爱读书的“流浪汉”、“拾荒老人”身上。

  报道当时聚焦的核心,是杭州图书馆的包容,“我们没权力拒绝任何读者”。因给拾荒者提供阅读空间,现代化的杭州图书馆,也因此被网友评为“最温暖图书馆”。

  1月5日,记者联系上杭州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他回忆说,老人在阅读前,有一个习惯就是去洗干净双手,“想必他是一个真正爱书的人。”

  韦思浩每周都会有几个下午泡在图书馆读书看报,十几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在他经常去借阅书籍的杭州图书馆,文献借阅中心的寿晓辉说:“老人特别偏爱时政和历史类的书籍,最常去的就是图书馆二楼的报刊区。”

  杭州图书馆穿梭的人流中,韦思浩只是其中之一,如今我们只能从林林总总的描述中还原韦思浩的样子——他经常是一根竹竿挑于肩后,竹竿上挂着的口袋里,装的是随手捡起的瓶瓶罐罐;穿一双被泥土沾染的白色运动鞋;眼睛离书刊很近,恨不得贴上去……

  寿晓辉告诉记者,韦思浩老人偏爱三楼专题文献中心的最后一排座位。将随身的麻袋放下后,他就去寻找自己喜欢的书报。捧起一本书或一张报纸,和其他人一样,沉浸在图书馆,静静地阅读,一丝不苟。

  “不断充电,不断得到精神支撑。”说起为什么喜爱阅读,韦思浩曾这样回答。都说“白首方悔读书迟”,而老人坚持读书的身影,激励着现代人即使到白首之时,仍要坚持阅读充实自己。

  一年后,直到爱看书的“拾荒老人”遭遇车祸,生命垂危之时,媒体跟踪报道才发现这位老人的真实身份:他是每月拿着5000多元养老金的杭州退休教师,还曾匿名捐资助学,坚持终身学习。

  去年12月20日,也就是老人去世后不久,钱江晚报、杭州市城市品牌促进会联合发起众筹,“为韦思浩立一座雕像”。杭州市城市品牌促进会相关人员表示,他们将会寻找专业人士为韦思浩打造雕像,为的是让人们记住老人的事迹,并能体会到杭州这个城市在细微之处的温暖。

  杭州市图书馆负责宣传的傅慧敏告诉记者,目前雕塑是放在哪里还没有具体接洽。“为老人立雕像是社会对义举的赞赏与表彰。”杭州图书馆馆长褚树青说,如果将老人的雕像放置在杭州图书馆,那是消弭社会鸿沟的一种象征,是杭州温暖的城市记忆。

  二女儿吴女士:

  “父亲留下的最宝贵遗产是好好学习”

  1月5日下午,天下着绵绵细雨,记者找到了韦思浩老人住在杭州天城路万家花园小区的家。

  问起韦思浩的名字,左邻右舍都摇摇头,可只要一拿出老人在图书馆看书的照片,很多居民都说认识。

  居民王大伯说,小区里最多的时候,有6个拾荒老人,都是80岁左右的年纪,有男有女,韦思浩在其中并不特别,“脸有印象,但他不太跟人说话,我们也是看了报纸才知道。”

  这位77岁老人的家,在小区高层9楼,记者敲门很久没人应答,门口贴的水费单上,吨数停留在上月,本月金额的一个“0”字,显示该房子近期已无人居住。

  有居民告诉记者,老人拾荒捐资的事情,曾在小区轰动过一阵子。“有段时间来了不少人,邻居也时常讨论。”不过,短暂的火热过后,如今已归于平静。

  随后,记者拨通了老人二女儿吴女士的电话。吴女士说,2015年11月18日老人在过马路时被一辆出租车撞倒;12月13日,老人最终抢救无效死亡;12月18日,老人的骨灰入葬。处理完父亲后事后,她和姐姐已在元旦前返回江西。

  虽然因早年离婚,老人独居杭州,但回忆起父亲,吴女士的语气温柔:“整理遗物时,看到了我以前写给他的信,想起他总是笑眯眯地鼓励我们姐妹要好好读书。”

  吴女士印象最深的,就是父亲在世时“爱书成痴”。“天城路的房子是一年前才搬进去的,以前的家里,书报快堆到屋顶了。我们每次取得好成绩,他都很开心。姐姐退休后去看他,他还勉励她要好好学习,提升自己,给子孙后代做榜样。”

  在整理遗物时,老人的毕业证被翻了出来。“父亲在上世纪50年代入学,因为时代特殊性,上世纪80年代才补发杭州大学中文系的毕业证,这些都是真实的。”

  吴女士又补充说,网上所说的韦思浩曾参与过《汉语大词典》杭大编写组工作等经历,他们并不知晓。但是她曾在父亲的某份简历中看到这个说法,究竟是否参与或参与到什么程度,家人们还不清楚。

  “父亲对学习要求很严格,他不是一个外向的人,脾气也很倔。他生活非常简朴,也不讲究,房子到现在还是毛坯,硬是不让我们给他装修。”吴女士说,父亲给家人打电话,用的都是公用电话。每次女儿们从外地坐火车来看他,只能守在家门口,有时候一直从早上等到傍晚,最后连一面都没见着。

  直到老人去世后,女儿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才发现,他曾化名“魏丁兆”,悄悄捐资助学,部分凭证和信件才被发现。这些,家人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直到那一刻,大家才明白,为什么有退休金的老人,却过着如此清贫的生活。

  记者看到,现有的遗物里,包括好几张捐资助学收据、结对资助卡,还有一部分资助学生的来信等,上面的时间,均是上世纪90年代。“四五百元的捐款,在上世纪90年代,也算是不小的数目了。”她说,至于此后父亲有没有继续捐资助学,她也无从知晓。


浙江日报 社会 00016 一位“拾荒老人”感动一座城 2016-01-06 浙江日报2016-01-0600007;4239727;4239795;4239810 2 2016年01月06日 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