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徐贤飞

　　县委报道组 温君凯

　　立春已过，春节在即。

　　安凤村，武义县海拔最高的行政村，长年栖息在云雾中。山外城市的炫目，吸引了村里所有的年轻人。云雾之村，只留下老人。他们的年准备好了吗？上周，我们驱车前往寻访。

　　前夜，冷空气突然造访，让安凤又“消失”了。村支书宋国栋特地发来微信，说会在村口等我们，以防我们被迷雾遮眼而错过安凤。

　　清晨上山，几十公里的山路，只有我们一辆车在云雾中穿行；山坡上的毛竹，被长长的冰凌压成“好客”模样，弯着腰，匍匐在道路中央，敲打着我们的车窗。

　　正当我们怀疑开错方向时，前方有个胖胖的人影出现在雾中，原来，安凤到了。

　　壹 白豆腐，新磨成

　　山下寒意阵阵，山上雾中之村已是冰天雪地。茅草、树木、瓦檐上，都凝结着冰花、冰凌。冰的晶莹透亮，雾的混沌迷蒙，相映成趣。

　　480多人的村庄，现在只有110位老人在家。村庄安静、沉寂，冰凌融化的“滴答滴答”声，清脆悦耳。不远处的一栋黄泥土房里，传来低沉的欢笑声。“那是陶阿娘家。她约了几个老姐妹在做豆腐，准备年货呢！”宋国栋解释说。

　　低头越过屋檐滴下的冰水，我们跟着宋国栋钻进厨房里，炉火正旺，几个火熜放在一边。三五位老妇人围在大木桶边，正在挤压着什么。“做豆腐呢！”陶宝女直起身子对我们说，她们正在挤着豆渣袋，把生豆浆挤压干净，再倒入锅里，小火加温，煮开后，将卤水少许滴入锅内，豆浆就慢慢凝固成豆花。

　　几位奶奶，都有七八十岁了，头发花白，牙齿大多脱落。那包10多斤重的豆渣，让她们有点力不从心，可她们很认真绞着，挤压着，再绞着。只因为绞出的豆浆点化出的豆腐，是他们儿女的最爱。

　　陶奶奶70岁，老伴80岁，渐已失去劳动力。但她家的黄豆，都是两老自己种的。“今年收了300斤，给孩子做一年的豆腐都够了。”陶奶奶自豪地说，她家4个孩子都在县城务工创业，前些年都买了房子，她今年也可能会在城里过年。

　　“要我说，还是在家里过年好，跟他们小时候一样，围在一起吃饭、烘火、聊天，多热闹。”陶奶奶说。可儿女们却也想着妈妈，如果在家过年，老爸老妈又得在厨房里忙着十几口人的伙食了，还要提早做很多准备，他们舍不得！

　　回老家过年，享受围炉而坐的热闹，还是把父母接到城里，省去父母的劳累，这是陶奶奶4个儿女每年年前家庭会议必须讨论的内容。“不管他们回不回来，我年货都是要准备的。”陶奶奶说，豆腐每家10斤，她已经备下，红糖糕、麻糍也要陆续准备起来。

　　所谓家，是父母经营着爱的地方。这或许是陶奶奶不停地表达，希望儿女回家过年的原因。只有在那幢老屋下，儿女绕膝时，父母才觉得匆匆而逝的年华有价值。

　　贰 黄泥房，暖起来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有一番别样的朦胧美。迷失在安凤的云雾飘渺里，穿梭在一幢又一幢黄泥土房中，时间凝固了——老屋，老人，老时光。

　　若云雾消散或艳阳高照，安凤到底什么模样？有人说，是长在山尖盆地的村子；有人说，老房子就像黏在碗壁上的甜玉米粒。宋国栋捂着双手，慢慢打开成半圆状，他说安凤栖息在食指的位置上，小拇指下面是田地，大拇指处是高山。

　　老屋里过年的准备都差不多。杀了年猪的，屋檐下几挂猪肉；做了黄酒的，家里能闻到酒香。面对年迈的老人，采访是缓慢的，宋国栋当翻译，唯有严菊珊老人除外。

　　她73岁，个头不高，一口标准普通话。“我爸希望我读书，我8岁上学，念到19岁。”可是母亲早逝，嫁到安凤的姐姐为了让妹妹也在身边，为她和老实厚道的刘金成做了媒。

　　刘爷爷很宠爱严奶奶，两人生了6个孩子，自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严奶奶就再没有下过田地，这在山区村是极难得的，日子平淡而温暖。34年前，想着有5个孩子，他们就造了横跨5间的黄泥土大屋。可儿女大了，时代变幻，孩子像一只只小鸟飞离母亲的怀抱。热闹的大屋，渐渐冷清了。

　　唯有春节，是这幢大屋最暖的时候。患有冠心病的严奶奶，也不顾多病的身体，为热闹的日子做着准备。5间大屋，8个房子都已经打扫干净了。严奶奶特别不喜欢最近的云雾天气，他家儿女们的被褥，她才刚晒到一半。

　　“子子孙孙有20多个呢。他们一回来，这房子就热闹了。家里只有八张床，不够睡的，就几个人挤成一起，打牌、玩游戏、聊过去的事。”严奶奶的脸上笑意满盈，孩子们早已跟他们说定，回来过年。归期也正在渐渐确定当中，老三最早，已经在归途中。

　　零下2℃，空气清冷，处处冰凌，更添寒意。而母亲盼着儿归，回忆着自家孩子的调皮、热闹，盈上来的暖意，足已抵御这份寒冰。那种年前等待的小兴奋与小焦虑，柔化着老人们饱经风霜的脸庞，也深深地印刻在我们的心里。

　　你，准备好回家过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