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也是纤毫之争
吴孟婕
时隔整整两年,电影《一代宗师》以3D版本“重出江湖”。如果说铁杆粉丝去影院看3D版《泰坦尼克号》《侏罗纪公园》《新龙门客栈》时,是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情,那么两年的时间,青春尚未散场,也不足以让《一代宗师》写入经典。
但新版电影海报上,已经多了一排金灿灿的“获奖记录”:它曾打破香港电影金像奖获奖纪录,为章子怡赢得数顶影后桂冠,同时也是王家卫票房最好的一部院线作品。
又见“宗师”,可有“回响”?
两年前,王家卫说过一句“气”话:“有观众说没看懂,我就用3D把你拉近,把所有你没看清的细节放在你面前。”从最终呈现看,这绝不仅仅是“赌气”:比如动用200多人的技术团队勾勒1万多个雨滴,比如重编故事线,把130分钟的电影精剪到111分钟。如果说2D版是一幅描绘时代的水墨画,3D版则是工笔画,加深了人物之间的关系。向来惜字如金的王家卫用一句武行的行话概括电影制作3D的精神——“千金难买一声响”。
3D的讲述手法,为《一代宗师》开辟了新天地——以叶问与宫二的相遇、分合、变迁为主干,故事节奏更快,旁白及文字注释使讲述更为流畅,还增加了一线天和叶问“听刀对战”的片段,令人念念不忘的“六十四手”也终于在片尾彩蛋中登场。
《一代宗师》中有一句台词:“功夫是纤毫之争。”每秒滑过24帧的胶片,又何尝不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值得字斟句酌,反复推敲。
所以,看3D版《一代宗师》,除了看更显精致的一草一木、一颦一笑,千里冰封、烟雨凄迷,也是参与一场对话——与角色对话,与故事对话,与导演和编剧对话,与知音对话。
两年前看完《一代宗师》,也写过一篇文艺评弹,大意是:“影片之所以成为热门话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海报上写着导演王家卫。这个名字,意味无限可能,同时意味着无数不确定性。”发稿后,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读者来信:“把动作+爱情这样的大俗拍得如此不露声色,只因他是王家卫。”
今天再看,果然更有共鸣。
《一代宗师》追忆的是一个斯文端庄、情深又含而不露的武林,那里除了江湖儿女、刀光剑影、快意恩仇,更多的是节制,是留白,是爆发后的平静和怅惘。编剧徐皓峰用浓墨重彩的排场写武林,导演王家卫用四两拨千斤的方式道心声,由此在影片中呈现出两种腔调的共振,让人想起电影中的一句台词:“今天我们不比武功,比想法。”
1月14日下午,刚刚开通微博的王家卫与网友进行了交流,短短一小时内收到4212个提问,这场被称为“史上最有腔调微访谈”所产生的余韵不亚于一部新片上映。似乎,“墨镜王”的每一次出场,都会让观众耿耿于怀:大家不只简简单单地说一句好或不好,而是在观影后认真推敲镜头里掠过的每一张面孔、每一句台词,甚至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回应。
在电影圈,王家卫磨戏是出了名的,甚至发生过演员逃出片场的奇事。他似乎从来没有消停过,从影近30年,却只拍了10部作品,虽然从来没有炮制过什么票房奇迹,却一次次打破他自己创下的拍片纪录。
《一代宗师》从1996年开始构思,直到2010年才宣布开拍。王家卫用数年时间与邹静之、徐皓峰反复打磨剧本;花3年工夫重走“宗师之路”,遍访各大门派武术宗师;他还要求演员各自“拜师学艺”——主演之一张震从零开始,练成了全国八极拳武术冠军。
在电影工业流水线越来越简化的今天,王家卫竟然又“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为《一代宗师》中的每一个雨滴、每一片雪花赋予了完整的轮廓,让3D银幕上的宫二低头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人生若真的无悔,那该多无趣啊”的台词。这一过程本身,也像锤炼高手的关卡。
那位两年前来信的读者,如果你看到这篇影评,不知道是否同意我的观点:3D版新加入的小宫二的戏特别棒,特别是那段关于“迷”的旁白,感觉像是从海底传来的一阵阵浪,经过很长时间的传递,让站在海边的人感受到了激荡心灵的余波。
原来,一个人的执着可以这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