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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9版:美丽乡村·老家

陈龙:复活宁海老街技艺

  编者的话:童年生活里都有一条老街,商铺鳞次栉比,往来商贾,熙熙攘攘。细细的青石板路串起的是小贩的叫卖声,是匠人的敲打声,是孩童的琅琅书声。那斑驳的印记,至今在脑海中恍惚地游曳。但老街总会渐渐远去,夹带着一个时代的繁华一去不复返,就如宁海长街村老街。如今,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匠人,凭借孩童时的启蒙和对老街的念念不忘,打开了历史尘封的记忆。

陈龙:复活宁海老街技艺

  本报记者 陈醉 县委报道组 陈云松

  宁波宁海长街村老街,如今只是老人记忆中的一个名字。

  在长街现今纵横的几条十米宽水泥街面深处,可以找到刻有方石街、环河街、敬老街几个字样的石板,曾经的老街就在交汇处不远,几步之遥。“长街村始建于北宋年间,村内街长二里许”,讲的就是这条老街。

  老街曾经石板铺面,长1000米,宽8米,南来北往的各式手工匠聚集在此,仅匠铺就有四五十家,繁极一时。至上世纪90年代,老街渐消沉,如同中国乡村那些多如牛毛的消逝一样悄无声息。

  幸好,陈龙钻研起百种手艺,如今,他一人精通十几项非遗绝技,在他身上,我们仿佛看到了一条老街当年澎湃的血脉!

  百匠堆里的童年

  一条老街带给普通人的是一种生活。

  1966年出生在老街上的陈龙,赶上了老街的“青春盛年”,打铁铺、木雕作坊、印花染布等百种手艺布满了老街,在那个年代,手工匠人掌管着老百姓的生活所需,谁家有匠人,那是一份无上的荣耀。

  匠铺的柜台直接摆在门口,一眼望进去,是手工匠们忙活的作坊。儿时的陈龙眼里,老街有很多新奇事儿。

  八九岁光景,陈龙迷恋根雕铺,铺面不大,十平方米不到,铺里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老树根,根雕匠每天坐在一个半米宽的四方桌前一笔一划地刻,不一会儿,就刻出了一个孙悟空。可是,他觉得老匠人很“小气”,这些玩艺总宝贝得很,不让他碰,他越发心痒痒了。

  一次,陈龙自己爬到山上去挖树根,拿回来也学着根雕匠的样子雕刻,竟也雕出了个抽象派的美猴王。

  不久,好动的陈龙又被打铁铺吸引过去。打铁铺在老街尽头,他每天从街的那头跑到这头,蹲在铺子前就是半天,看着40多岁的打铁匠把铁块烧得通红,“乒乒乓乓”一阵子,就出来个铁锅,他觉得很神奇。

  去的次数多了,打铁匠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家伙,有时候分点边角料给他敲敲打打,他自制的小勺子、小碗诞生了……

  陈龙的童年趣事,也与这条街的手艺相连接。“有时候玩到饭都不想吃,或者干脆回家捧着饭碗到匠铺那里吃。”陈龙回忆道,最搞笑的是,在外地打工的父亲汇钱过来,需要印章才能领钱,他跑回家拿麻将牌自己刻了一个,大摇大摆地拿去邮局领钱了。

  老街都是木房子,如果保存到今天,件件是精美的古董,雕梁画栋成了陈龙最好的艺术启蒙。有一次,闲来无事,他用烟壳临摹了几张橱窗里的漫画并带回至学校,老师见到后异常惊讶,命他把漫画画进学校板报的插图里。

  一条街的手艺扎根在陈龙儿时的生活里,那时他或许并不知道,这条街会影响他未来的人生。

  与老街同消失的风光

  记忆里老街的繁盛,左右了陈龙报读学校的决定,他毅然去外地读了几年美术专业,专攻木工活。

  归来时,老街附近已经建起了“新街”,粗制的塑料产品琳琅满目,一个工厂机器生产塑料水桶的价格,只卖到手工木桶的五分之一。廉价有着极端的魔力,塑料品很快占领了老百姓的日常起居,也挤兑了老街的生存空间。

  竹编铺不知何时人去楼空,木匠铺也缩小了门面,铁铺的生意大不如前,印染布料没那么畅销了……

  几年后,老街附近又陆续建起了几条水泥马路,新的贸易市场不断“攻城掠地”,最后,老街只剩下几间破旧的木房子,繁华转移到了一条条商业街上,工业的盛景取代了手工时代,老街显得孤独而寂寞。

  同样被挤出历史舞台的,还有那些匠人。

  宁海木匠登峰造极的技艺是泥金彩漆,用来打造浙东有名的“十里红妆”,据说一套红妆排起来,绵延数十里。可是,刚毕业的陈龙却发现,满宁海找不到一位泥金匠人了。

  “现在都机器快速生产了,谁还做红妆?”一位曾经的老艺人说道,手艺没落时根本不值钱,泥金彩漆做一只柜子需要几个月时间,算算成本都要五六千元一个,机器做出来的雕花柜子几百块一只,谁还来定制红妆?而更多的匠人一个月赚着千把块钱的手工费,养活不了一家子,纷纷转了行,包括老街里曾经逍遥自在的百工匠们。

  这个年代的匠人不再有陈龙儿时记忆的那种风光与体面了。匠人的放弃,带走的是那些精美的手艺。

  老街房梁上的灰堆让陈龙念念不忘,他记得儿时看到一块雕刻的石碑很美,就用宣纸拓下来,今天翻出来看还是惊叹不已。“10年前,宁海各个老村落里都可以看到灰堆,比如力洋、长街的一些老道地,还有白龙潭的华家道地,宁海东门的王家道地,都有非常好的灰堆作品。可现在,很多灰堆都不见了。”

  背起一条街的匠艺

  与老街共同鲜活的是一代匠人的手艺。在陈龙看来,要记住老街,得恢复老街百匠的各种手艺,所以他开始钻研起百家技法,一个人背起一条街。

  老街本身是一个很好的导师。小时候陈龙常常光顾匠铺,学到的皮毛,就是他研习的突破口。

  那时,在老街的中段有一家很大的木匠铺,老工匠制作的泥金彩漆很精美,他也时常坐在旁边拿着泥巴模仿。如今,老匠人已经不在,他只能收集了物件来“解剖麻雀”。为了尽可能接近老街的手艺,他四处收集相关资料,特别是红妆物件,见到心仪的艺术品,能买动的尽量带回县里,买不动的,就收集图片资料供研究,家里的书房成了他的小博物馆。甚至,宁波朱金木雕博物馆中的许多物件,也是由他搜罗来的。

  2006年,国家大力鼓励非遗保护,陈龙成功恢复了这项失传的绝技,成为泥金彩漆国家级的传承人。

  这只是他恢复的第一项匠艺。

  最近,陈龙着手灰堆技艺的抢救性恢复。他记得,老街里也有一家做灰堆的匠铺,据他观摩,做灰堆要将蛎灰和瓦灰通过落灰进行细选,随后,将细灰取出,掺入煮熟的糯米或芋头以及麻筋,麻筋就是将麻布和麻绳剁碎,然后将它与细灰和糯米糅合在一起,就如同现在水泥中的钢筋一样,起到一个牵扯加固的作用。

  可是,至于灰堆材料中,灰和糯米的成分比例是多少,这就是工匠的秘密了。要破解这个秘密,并不容易,或许还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试验,不过,他不会放弃。

  如今在陈龙身上,已经背着许多个国家级、省级传承人的名号,他精通根雕、木雕、石刻、竹刻等等十多项技艺,被称为全能艺人。不过,他总说,他还没有学足百匠,像当年,走过老街的纳千层底铺、手工制表铺,他都没来得及“光顾”,这些也成为他一时无法涉猎的盲区。

  或许依然可以庆幸,当年宁海老街的百工手艺可以复活些许,哪怕不是全部,也足以成为老街最为鲜活的“记忆体”了吧!


浙江日报 美丽乡村·老家 00019 陈龙:复活宁海老街技艺 2014-11-25 浙江日报2014-11-2500008;3683059 2 2014年11月25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