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文文

　　本报讯 昏暗的厂房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坑洼的地板亦积有大摊污水。望着工作20余年的旧厂房，老板刘先生神色黯淡，“要关门了。”

　　温州电镀业，到了去留关口。或搬迁入电镀园区，亦或者，关停淘汰，二者选其一。

　　作为重污染行业之一的电镀业，温州一改过去“温水煮青蛙”的整顿态势，转而采取“窒息疗法”，对没有按时入驻园区的电镀企业统一时间断水断电，清理原料，拆除设备。

　　铁锤砸向“金饭碗”

　　温州鑫盛电镀厂。老板林良南从业近二十年，“要是没有电镀，你用的灯、饰品饰件、甚至眼镜，那可难看了，就是一黑疙瘩。”他告诉记者，“我们以前开玩笑说，这行是‘金饭碗’。”

　　走进电镀厂车间，记者眼前一片“金光闪闪”。所见之处，都是锃亮的灯具配件、汽摩饰件。作为轻工产品的美容师，电镀是一个让世界“熠熠生辉”的行业。

　　2005年，温州全市电镀从业人员4万多人，产值近50亿元，承揽着近千亿产值的轻工产品镀件表面处理。据统计，2005年，温州市有电镀企业744家，另外，全市还有超过800家的非法电镀企业。

　　各类工厂中，污染河水、地下水最多的莫过于电镀厂。电镀厂排的是酸水，从颜色上看不出来，甚至河流还能清澈见底，但毒性很强，电镀要用到重金属，含铬、镍、铜等重金属，毒水可让人神经错乱、结石甚至患上癌症。电镀工艺中最毒的化学物质是氰化物，几毫克就能致人死地。

　　作为浙江第二大河，受电镀等工业及其他污染，瓯江水在前几年铬金属含量严重超标，水质一度达到劣Ⅴ类。“要知道10年前的河水是什么样的么？”有附近的居民告诉我，“就是工业废水的味道，呛人！水的质量绝对不合格，稍微靠近河边就能闻到呛鼻的臭味。”

　　从2011年9月末开始，浙江围绕电镀行业开展了一场没有退路的整治。温州作为整治示范区交出了答卷：通过集中整治、集聚发展、统一管理，温州市区电镀行业在总产值增长了22％的同时，重金属污染物排放总量削减了30％以上。

　　环保的“铁锤”砸向了“金饭碗”。截至今年10月底，温州全市共关停淘汰159家电镀企业，企业数量减少了30%，电镀企业从鼎盛时期的千余家，减少到了372家。

　　入园，唯一出路

　　上午10点，在温州瓯江大桥取水点，温州环境监测中心的工程师谢雨果将拴着盛水容器的绳子徐徐地放入瓯江。“我们从瓯江取的水，要分别测试PH值、溶解氧、高锰酸盐指数、氨氮、总磷等。一般来说PH值在6到7之间的，水质状况良好。而水中的溶解氧越多则水质越佳。”氨氮的含量可以看出人们生活污水对江水的污染程度，而总磷则是测水中的污染物质。

　　这天的取水点位于瓯江中游。中游两岸，分布着温州市电镀基地，所以，这个测试基本上能反映出中游水质的好坏，也可以看到近年来电镀企业的污水排放对水体的污染程度。

　　“水质良好。”记者从谢雨果口中得知结论。据2012年浙江省环境状况公告公布，瓯江水系水质名列全省第一，地表水100%满足水域功能要求，瓯江上游水质达到Ⅱ类。

　　河水变清，很大一部分功劳来自于温州市区电镀厂的全部整治入园。温州启动了12个电镀园区建设，对不能按时入园的企业，政府考核一票否决，电镀企业一律关停。

　　采访中，温州电镀行业协会有关负责人称，“没有一个行业像温州电镀这样，这么强势地推集中入园，不留其他生路。”记者拿到的数据显示，除32家标杆式企业原址保留外，整合的372家企业将全部入园。

　　“以前电镀企业分布在市区各街道、居民区中，废水、废气污染大，百姓意见多。”鹿城区环保局副局长吴金林说。将分散的电镀企业统一入园，集中生产、集中管理、集中治污、集约经营，会促进全行业转型升级。由此，电镀全行业总废水削减率达到了38.33%，总铬、镍、铜等重金属排放量削减率达到50%以上，水环境质量得到明显改善。

　　这一成功模式已在全省得到了推广，台州、建德等地的电镀行业，纷纷来温州“取经”。

　　“洗净”了，长更快

　　在温州后京电镀园区，记者碰到了林先生。他刚经历了厂子的“大起大落”，“前段时间要搬迁，这个消息放出去以后，很多合作企业都不敢把单下给我们，一些工人亦因电镀厂‘前途未卜’而离去。”林先生称，业务员一度在办公室“拍苍蝇”，三层的厂房只有一楼仍有几位工人在开工。

　　“重新投资”或“金盆洗手”另寻出路？一度，这是摆在每位电镀商面前的抉择，与其他行业不同，大部分电镀企业的老板为“厂二代”甚至“厂三代”，这个行业对他们的影响根深蒂固。“电镀厂的招牌从阿爷手上传下来至今，不敢随便易行。”林先生称。

　　既然坚持要做，放在眼前的只有改造生产车间、提升工艺设备。“搬迁入园正好是个契机，倒逼我们重视起工艺技术。”林先生投资了一百万，重新引进了两条生产线。“现在订单已经排满到了明年。另外，园区集中帮我们处理污水和废气，我这部分的成本大大降低了，所以今年厂子的效益比去年还要好，大概利润能增长10%。”

　　记者了解到，像林先生这样的入园企业，电镀生产工艺大都由传统的手动线变成自动线，目前园区内生产线自动化率为80%以上。2012年，温州电镀行业产值不降反升，全市实现电镀加工产值超55亿元，同比增长约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