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日报 数字报纸


00020版:人文世界·钱塘江

记忆望着我

  海飞

  当《它山传奇——四明首镇鄞江记忆》的书稿躺在我书桌上的时候,一场叫做“潭美”的台风,影响到了我所居住的城市。我三面是窗的书房,立即被雨水包围和淹没。我想,我大概是老了,当我翻动着书稿,然后停下来去拿盛满凉开水的杯子时,突然觉得大雨摧城,我的年华已经在风雨声里远去。

  回忆就在不远处望着我,让我想见我的小镇枫桥。枫桥有着千年榧林,陈老莲故居,王冕故里,杨铁崖的方塘,以及充满香火的小天竺。一个小小的镇,出现那么多年的墨香淋漓的古人和古迹,实在是一个地方的荣幸。鄞江镇也一样,隋时即有建制小溪镇。唐武德四年,为州治小镇。隋唐离得太远,于我而言,只是一种灰白的记忆。只是那条鄞江一直流着,鄞江的起止从它山堰至南三江口,旧称兰江,为奉化江支流之一。我不能确定这一条静水深流的江,深埋着多少的记忆。

  “潭美”的影响仍在继续,窗玻璃上滑落的雨珠,让我觉得那雨珠像极了转瞬即逝的年华。翻动书稿的声音,在雨阵中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我仍然能看到文字背后所有的苍凉和繁华。这本书所展现的,是渗入鄞江肌理的点点滴滴。书里的每一篇文章深入细致地或描述或叙写了鄞江的一个侧面,这些个不同的侧面组成了一个立体的、可见可闻的鄞江镇,风景如画,人情温暖,世相万千。而这样一个充满风情的鄞江镇,被称之为四明首镇。

  四明是什么。四明是一座连绵的山的名字,也是我正在写的一个长篇小说的故事发生地。浙东重镇、四明首镇,是鄞江镇的另一个名字。我知道境内的它山堰与都江堰齐名,可我觉得只要领略它山堰的风情就已经够了。如果我们选择出发,无论是去发现堰的细枝末节,还是去小溪港寻找它的前世今生,或者,把自己淹没在鄞江庙后那热闹的人群和香火中……我们都能在每一寸目光里翻捡出鄞江镇如火如荼的静美。

  比如,建造于千余年前的它山堰不畏时光冲刷,依旧勤勤恳恳地造福鄞江百姓;鄞江的两张名片——梅园石与小溪石,在静默中把日月星辰的变迁刻入纹理;它山庙会,鄞江乡间最盛大的节日,始于宋代,历千年而不衰;悠长的古道、屹立的古桥、挺拔的古树、静谧的古村,遥远的记忆中,它们似清晰可见的脉络,散落于鄞江的皮肤表层;还有那些与鄞江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人们,他们用智慧和勇气,义无反顾地担起这一方发展的要义……可以说,鄞江的每一个侧面都是一块闪亮的琉璃,映照出它悠久灿烂的人文底蕴。

  柯平在《它山歌诗》里,用学者的专业目光,考察了诸多有关它山堰的文献,反复考证,力求还原历史;入微的感受,细腻的笔触,卢文丽不吝笔墨地描写澄浪潭的美景,让我想起在故乡,一个叫“光棍”的深潭,想起生命最初的本真和快乐,“如果说,它山堰是鄞江的骨骼;那么,澄浪潭就是鄞江的灵魂”;寒石和边凌涵各取一种石头下笔,描述的不仅是静默不语的梅园石和小溪石的前世今生,更是深厚的石头文化背后的勤劳质朴的鄞江人;热热闹闹的庙会,是鄞江百姓日夜期盼的盛会,更是充满仪式感的集会,周华诚在文中为我们展现的,是一幅风情浓郁的庙会长卷;赵柏田述说的鄞江庙会的祭祀和巡游,不仅可信可闻,而且可感可见,令人仿佛身临其境;陆苏用一颗敏感的心和一枝多情的笔,徘徊于古道,为我们展开那段水袖里的缓慢时光;黑陶述说的不仅仅是鄞江古桥的风景,更是古桥背后千年的历史和沉淀;涂国文相信,“如果说秀美的山水代表了鄞江文明轻盈的一部分,那么宗祠则无疑代表了鄞江文明最厚重的一部分”,他把鄞江的戏曲文化、宗祠历史,娓娓道来;晴江岸的栲树木,梅园村的香樟树,在李郁葱的眼里,参天的古树是鄞江人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最好证明;钱利娜笔下的贺知章,马叙眼中的王安石,朝潮描述的王元暐,无一不是鄞江人文的杰出代表。如此等等,再如此等等……

  “潭美”终将过去,记忆不曾远离。此前的晃荡岁月,我曾经用密集的文字,写过一座叫崇仁的镇,和一座叫华堂的古村。我也无数次出现在西塘,出现在乌镇,出现在江南品质的无数小镇。但是我看到的是复制的繁华,和不再出现的宁静。这些和素雅、淡定的鄞江镇是不一样的,现在我开始在文字中检视这座叫鄞江的镇,所有作者写就的篇章,幻化成影像,在我面前像宽银幕一样次第展开。

  记忆望着我,我望着一杯明净的白开水。大雨封城,记忆是穿梭于雨中的一种气象,一片光阴,一声发自心底的咏叹。


浙江日报 人文世界·钱塘江 00020 记忆望着我 2013-11-08 3238203 2 2013年11月08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