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莫言:魔幻的乡土
童桦
莫言,诺贝尔文学奖,狂喜并惶恐。
当这些词汇凝聚在一起的时候,一种比莫言的魔幻作品更魔幻的光晕顿时笼罩在中国文坛之上,光彩照人,久久不去。
其实,在莫言的狂喜与惶恐中,蕴含的是对人生、对生活,对那份爱与恨,和平和友善的大自在。“没有智慧,找不到解脱的路,没有悲心,就会舍弃迷路的孩子。”57岁的莫言,终于在多年砥砺之后,将一以贯之的魔幻风格展现在世界文坛,赢得了各个肤色读者的尊重和瞩目。
著名文学评论家、杭州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洪治纲坦言,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涉及不同族群审美接受的文化心理,莫言获得其他族群读者的广泛认同,确非易事。
记得有评论曾说,莫言是“中国的马尔克斯”。和那位写就《百年孤独》的作家相比,这个经常踱步在山东小村落中的身影,也确实有着相似的眼光和视角,也有着相同的对生活的观感和笔触。邻家姑姑的一个问询的眼神,村民间相互调笑的一句乡语,母亲怀抱孩子轻轻晃动的身影……都给了彼时与此时的莫言以极大的震撼。
他的眼,他的心,顺着他的手流淌出一个个文字。它们,从泥土地的缝隙里找寻着人性变化的踪迹,从山村袅袅的炊烟中探寻着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演变过程,从一张张布满皱纹的笑脸上摸索着整个民族精神的衍变。这便是莫言,一个用灵魂写作的作家,一个对生命有着多样思考,一个对时代时刻进行反思的作家。从《红高粱》到《生死疲劳》,从《天堂蒜苔之歌》到《蛙》,以及《丰乳肥臀》、《檀香刑》……但凡真正看过莫言的作品,就会发现其作品无处不显示着对历史的沉重反思,对现实的尖锐拷问,以及对人性的剔骨描写,还有那汪洋肆意的想象力。
“我想更接近现实,在现实的基础上,营造出超越现实的境界。”莫言在他的中篇《透明的红萝卜》中,曾说起创作的缘由,“有一天凌晨,我梦见一块红萝卜地…… 红萝卜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其实,莫言全部作品的题材,都植根于他那源于生活的漫无边际的想象力和奇诡的梦影。“我天天做梦,每天夜里都沉浸在纷繁不安、乱七八糟的梦境中,感觉50%的脑细胞是清醒的。”或许,是这一夜夜的想象,丰沛着莫言的灵魂;或许,是那一次次的构思,塑造起莫言的魔幻。
于是,我们见到了他的世界,也见识了他的执着。一个作家,一辈子其实只能干一件事:把自己的血肉,连同自己的灵魂,转移到自己的作品中去。文学,就这样悄悄地改变着莫言,改变着他的人生,也改变着读者的心。
所以,我们见到了莫言在《红高粱》中开始对魔幻现实主义写作技巧的移植,尽管情感系统单一,没有较多的复杂性,但已显露出日后的雏形。著名文学评论家夏烈和莫言有着长久的交往,他说,莫言的中期作品则慢慢显现出一种“复调”的特点,在技巧层面不断进行整合。到最后的《蛙》,莫言已经开始尝试在创作技巧上做减法,更多关注人物本身,不仅是对好人,对坏人同样流露出大悲悯的情怀。这份对人内在的悲悯情怀的拿捏,更为沉稳和准确。
创作的手法会随着时日的推移而逐渐改变,但莫言却没有受此影响改变他在看待这个社会、世界、民族的视角。“我是属于农村的”,短短七个字,折射出的是对土地的悲悯大爱之心。
这便是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