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桦

　　和去年的《社交网络》最终败给《国王的演讲》一样，电影学院的专家们在本届奥斯卡奖上再一次展示了他们对传统、复古、怀旧的偏爱。法国黑白默片《艺术家》一举夺得五项重量级奖项，完胜以3D技术和高科技为卖点、曾获11项提名的《雨果》以及此前呼声极高的《后人》和口碑颇佳的《午夜巴黎》。

　　向默片时代致敬

　　这就是奥斯卡的魅力，悬念不到最后一刻不见分晓。本届奥斯卡提名影片中的绝大多数是对过去的致敬：《艺术家》致敬默片时代、《午夜巴黎》致敬法国黄金时代、《雨果》是对法国电影“魔术师”乔治·梅里埃的致敬、《后人》则无声地致敬了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小家庭。于是，默片《艺术家》在这一评奖逻辑下获胜也就顺理成章了。

　　在众多电影中，色彩非黑即白，配音偶然有之的《艺术家》确实显得鹤立鸡群。有人说，看《艺术家》得双眼不离屏幕；也有人说，看《艺术家》其实很轻松，因为演员夸张的动作、表情和故事细节，让你无须伤神思索；更多的人说，看《艺术家》，勾起无限美好回忆。因此，在当今影坛3D和IMAX齐飞，高清共特效一色的大环境下，《艺术家》并不是披上一件毛皮大衣的伪时髦货，而是一部非常现代化的电影。它的调度、音乐、表情，都是服务于让·迪雅尔丹和贝乔演绎的故事。

　　从默片向着有声电影的突进，是电影产业第一次大的技术飞跃。早已被淘汰的默片，又怎么会在《艺术家》这本片子里重新绽放魅力？由此，一个问题被再一次被抛了出来，即电影到底是什么？它的核心应该是什么？

　　向国产电影提问

　　电影是艺术，更是时代、社会与群体的文化积淀和浓缩。每一年，奥斯卡都在用自己的标准诠释着这一答案的上下限。《雨人》、《沉默的羔羊》、《阿甘正传》、《勇敢的心》、《莎翁情史》……每一届奥斯卡获奖片或多或少都在回应着这个问题，而框定这一答案的范围，奥斯卡花了整整84年，且未来仍将继续探索。

　　但反观中国电影，会听到许多国内导演讲“什么时候是与时俱进，什么时候是数典忘祖；什么时候是传承经典，什么时候是顽固守旧，这太难评判，是我们绕不过去的坎”。当我们剥去这层理论外衣后，也就只看到他们对票房的执着追求，对快速拍摄、放映回笼资金的简单期望了。怎样才能拍出反映这一时代精神的电影？又如何才能深层次地探索本国文化深厚的积淀？这些问题在资本光环的笼罩下，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于是，自2010年突破100亿元票房后，中国电影便陷入了以资本助推产业发展的怪圈，即将电影单纯地当成商品，观众成为市场，快速流通则成为第一要义。

　　不妨看一看2011年的国产电影榜单：《战国》、《关云长》、《倩女幽魂》、《龙门飞甲》、《武侠》、《金陵十三钗》……粗粗一算，从过往史料中翻找拍摄素材，再粗粗加工，套上高科技的外衣，继而邀请几个歌星跨界演出几部“粉丝电影”，这些已经成为时下国内影人吸金、抢票房使用的为数不多的老套手段。资本为王的时代，对电影艺术钻研的精神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所以，尽管观众恶评如潮，却不能阻止他们一次又一次坚定地翻拍，且呈现日渐激烈的趋势。

　　向《艺术家》学习

　　《艺术家》的出现可以让国内影人清醒一下，原来糅杂现代技术的默片也可以呈现出如此动人的故事；《后人》的上映也会让国内影人明白，原来小小的切入点也可以展现如此宏大的时代。而当我们从中国各代的打打杀杀、刀光剑影中抽离出来，将自己的眼光投射到《后人》中乔治·克鲁尼的精彩表演时，也会在此片缓慢的节奏中看到凡人生活透着的大智慧。在《后人》片尾中，经历婚姻背叛、妻子离世、兄弟恶语相向的乔治·克鲁尼和一双儿女坐在沙发上的场景让人寻味。那眼神，是对过往生活的回忆、对当下问题的思索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毕竟，每个人的生活总是要向前的。

　　和《后人》洞悉普通人生活相比，著名电影理论专家、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戴锦华说：“太多的国产电影悬浮于中国社会现实之上，完全不接地气；太多电影人已经太久没和中国社会的任何阶层发生互动了，没有生活的切身体会。”当国内影人难以分享社会任何阶层的日常生活、所思所感之后，剩下的也只能钻进清宫后院，拍拍帝王们了。

　　奥斯卡如同一面镜子，正折射出中国电影尴尬的现状。找不到自己的文化自信与文化尊严，提高原创力和吸收民族文化营养上下得功夫不深……更重要的一点是，国产电影在实现人类价值的中国表达和东方表达方式上并没有迈得太远。所以，不仅是现在，即使是在未来，国内影人对这些投射出的问题都会避无可避。

　　不由这样想，国产影片只有在影片创作之初充满决断，在创作和商业手段上统筹兼顾，在面对结局时宠辱不惊，或许才能培养出国内影人的静心分析和探索能力，而国产电影才能从纷繁复杂的全球电影大环境中抽丝剥茧，找到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