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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衡的山村

  要研究现代婚姻家庭的变迁,欠发达地区的贫困乡村或许是一个不该错过的样本。在那里,你能看见各种类型的非典型家庭:四五十岁单身汉的个体家庭、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幼童与祖父母组成的老幼家庭、常年不见妻子或者丈夫的牛郎织女式家庭,只剩孤老的空巢家庭,还有的家,更是不见主人,只剩下一幢空空如也的房子。

  没有哪个社会发展阶段可以涵盖这些奇特的家庭结构:虽然身处乡村,但已毫无农耕社会传统家庭的影子;虽然受到现代化浪潮的冲击,但并没有受到现代文明的辐射,他们更像是一幅城市化进程中被推倒了、却还没来得及重新构画的奇特图景。缺损,是它们共有的关键词。

  说到底,这些解释与定义对社会学家或许更具意义,而对于真正生活在贫困乡村的人们来说,只意味着不解与痛苦。

  我们的记者曾经拍摄过一组照片,反映当下空心村的真实面貌。照片中,记者用一张张凳子代表家庭中的成员,我们能看到,大多数的照片,一个家庭只剩下一个或者一对老人,余下的全是空凳子。儿子不在身边、媳妇也不在身边,孙儿辈有时会被送回来,随时又会离开。在许多贫困乡村,养老已经成为一个奢侈的词汇。中国传统家庭中占着主导地位的“孝道”缺失了,尽心奉养父母,祖祖辈辈不都是如此?为什么如今却不一样了?我们在村里见过的表情木讷的老人们,内心是否一次次问过为什么?

  让人心情更为复杂的是,在农耕社会大家庭结构解散的同时,丈夫、妻子与孩子这样的小家庭结构也变得罕见了。这样的情形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原有的家庭分崩离析,新的家庭则难以组建。记者们注意到,为了推进欠发达地区的发展,也有一些年轻人回乡创业、教书育人,但是与他们在农村立业愿望相背离的是,在农村成家变成他们难以逾越的坎,“根本见不到年龄相当的女性。”有一位回乡创业办农家乐的小伙子说。农村性别的失衡,已经成为城乡社会失衡的突出表现。

  很多时候,我们更关心欠发达地区的经济发展,而相对忽视了其社会问题。特别是婚恋问题,通常被认为是个人的私人事务。事实上危害不止于个人。

  家庭婚姻关系是最基本的社会关系。在一个正常健康的社会中,不论男女,几乎每一个成年人都处在婚姻关系中。也因此,家庭中人们习以为常的东西,比如尊老爱幼、夫妻和睦等,事实上亦是整个社会基本价值观的奠基石,是一种基本的社会规范,这些都不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改变。如今,正常的家庭婚姻关系面临解构,随之附着的文化与价值观,或许也将慢慢不复存在。对于整个社会来说,这是一种看不见的危害。


浙江日报 今日关注 00004 失衡的山村 2011-09-28 2162039 2 2011年09月28日 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