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 刘卫东

　　（发自华盛顿）

　　今年是美国“9·11”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十周年，当纽约双子塔楼的烈火硝烟在人们的脑海中还依然清晰的时候，美国和世界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方面，美军与恐怖组织的拉锯战还在继续；另一方面，整个世界的政治版图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虽然没有人怀疑，“9·11”事件改变了中东，改变了美国，也改变了世界，但这种变化尚未停止，其长远效应依然模糊不清，扑朔迷离。

　　反恐战争：谁打败了谁

　　“基地”组织在发动“9·11”恐怖袭击之后迅即遭到美国的报复。十年之后，美国主导的这场反恐战争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目前众说纷纭。

　　一种观点认为，阿富汗、伊拉克这两个名义上的民主政府已经在被美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称为“百年未变”的大中东地区摇摇晃晃地诞生；“基地”组织大量成员尤其是其精神教父本·拉丹被消灭；伊拉克这一重灾区的社会治安状况好转，伊拉克与阿富汗国民军的力量也在不断成熟壮大，显示出美国依旧保持着控制力。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恐怖主义不仅至今未能被根除，而且还在世界各地蔓延，将触角伸向了索马里、也门、巴基斯坦等更多地区，变得无孔不入、防不胜防；拉丹死前少壮派恐怖组织头目就不断涌现；恐怖组织还愈发注重“可持续发展”，利用现代传播手段发起一场“头脑战争”，推出卡通广告来吸引儿童入伙，甚至宣称能提供“质量可媲美纪录片”的多媒体视频在网上传播，来动员群众并培养接班人；尤其是“基地”组织在阿富汗刚刚成功诱歼一架美国直升机，创下了单次战斗杀伤美军数量的新纪录，严重挫伤了美国人对反恐战争的信心，更预示出反恐战争的终结似乎遥不可及。

　　总的来看，这两种观点并不冲突，不过是反映了现实的不同侧面而已。虽然美国仍占据着表面上的主动，但国际恐怖主义无时无刻不在用新的尝试来挑战其地位，我们可以看到在“圣战”精神的鼓动下，美国土生土长的恐怖分子更多涌现出来，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他们带来的多种多样的威胁显然都要比中东穆斯林极端分子可怕得多；极端组织还借助于像中东“茉莉花革命”那样的骚乱，在潜移默化中扩充自己的实力。在那些民众推翻美国曾经支持的政府的运动中，很多参与者都有“基地”组织的背景，而美国对此尚缺乏认识。由此可见，目前的反恐战争正处于“表面美国占优，实则双方胶着”的状态，反恐前景依然扑朔迷离。

　　美国地位：量变与质变

　　美国在十年的反恐战争中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这种消耗战对美国的国际地位也带来了深刻的影响。

　　在经济领域，奥巴马今年6月22日发表从阿富汗撤军的计划时提到，“十年反恐战争美国花了1万亿美元”。但美国布朗大学公布的由20多名学者经数年努力共同完成的名为《战争代价》的研究报告指出，“9·11”事件后，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两场对外战争中的战费开支预计在3.7万亿到4.4万亿美元之间，不仅远超政府的估算，还让国内公共福利支出和经济刺激计划相形见绌。

　　反恐战争付出的沉重经济代价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其与美国国内债务危机的关联。美国反恐专家戴伊德认为，恐怖主义对于美国如今萧条的经济状况应负主要责任。在政治领域，反恐战争开始后美国的战略重点长期纠缠于大中东地区，基本无暇顾及其他国际危机和潜在挑战。与反恐战争同步演进的朝鲜与伊朗核问题的解决至今没有任何眉目，而金砖国家尤其是中国在这十年当中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相形之下美国的单边行动能力持续下降，国际权力格局进一步分散化。

　　在外交领域，伊拉克战争严重削弱了美国的国际形象，在世界各地激发出更多的反美情绪，尤其是曾经的反恐重要盟国巴基斯坦已与美国离心离德。在安全领域，原教旨主义极端理念以不同面目在贫困和政府低效的地区得到更广泛的传播，暴力种子的播撒从重点突破转向四面开花，使得未来全球的安全形势更为复杂。

　　但与此同时存在的还有另一幅场景。美国仍是世界上的头号强国，GDP紧随其后的中日等国在综合国力上仍与其不在一个数量级；金融与债务危机的连续打击与反恐消费并未动摇美国的经济和金融实力，美元仍然保持着全球首要储备货币的稳固地位；美国的军事实力经过两场战争的陶冶甚至变得更为强大，没有一个大国的战争经验和实战水平可以与之媲美；而反恐战争也刺激了科技部门在军工产业中的投入和创新，其后续效应还会逐步在其他领域得到体现。可见美国的相对综合国力和单边行动能力虽受到削弱，但反恐战争本身对美国国际地位的整体影响，似乎还不很分明。

　　“基地”组织发动“9·11”袭击的本意，即是通过“圣战”来削弱美国的国力，使其作为西方文明的代表无法再对其他文明或种族进行单边的征讨。他们看似至少取得了部分成功。但无论是有形的国家与无形的恐怖思潮的较量，还是在这一过程中美国维持自身地位与准备赶超美国的其他国家的角力，都还远没有真正分出胜负。

　　“9·11”事件毫无疑问是历史的转折点，而其对世界进程的影响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