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底，浙江省政府公布第六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淳安千岛湖的“狮城水下古城”赫然上榜。2月底，《国家地理》杂志刊发了一组千岛湖水下古城的精美照片，引爆了各界对水底千年古城的关注热情。

　　3月10日上午8时，我们在码头坐上了快艇，从淳安县城的阳光码头启程，直到千岛湖西南部的茅头尖水域，耗时约40分钟。“古城就在这下面。”快艇靠岸，驾驶员指了指眼前的湖水。

　　这片湖水早已闻名中外，而湖底那两座千年古城却鲜为外界提及。1959年，因兴建新安江水电站，始于汉唐年间的“狮城”、“贺城”，一夜间被淹没在这片碧波之下。

　　水底的那座城

　　古淳安、遂安素以“锦山秀水、文献名邦”著称，是徽派文化和江南文化的融合地。两县建县历史悠久，人才辈出，历代曾出过308名进士、3名状元，李白、王维、朱熹、海瑞等都与之结下不解之缘。在上千年的风云变幻中，尤其是隋唐以来，这里逐渐形成了具有鲜明地域特性的新安文化（又称睦州文化），留下了许多反映当地历史、文化、风情、民俗的人文古迹，如孔庙、书院、亭台、牌坊、庙宇和众多家族祠堂。

　　1959年，为建造当时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新安江水电站，浙江省原淳安县（古称贺城）、遂安县（古称狮城）两县合并为现在的淳安县，29万人从此离乡移居，狮城、贺城两座延续千年的古城，悄然沉入碧波万顷的千岛湖底。

　　3月9日，记者在淳安县城见到了83岁的余名声老人。“贺城当年处在主河道上，已冲毁得差不多了。狮城是后来水位上涨逐渐淹没的，比较好地保存了原貌。”余名声说，狮城得名于原遂安县城北部的五狮山。它从唐朝武德四年（621年）起作为遂安县治，到1959年千岛湖形成被淹，历时1339年，一直是原遂安县的政治、经济、文化和交通中心。千岛湖形成后，原来的高山变成了小岛，叫五狮岛，现位于千岛湖风景区遂安列岛东端。

　　老人有一张1949-1959年的狮城地图，这是他凭着记忆在退休后完成的。“狮城被作为千年古城提及，除了它有1800多年的历史外，主要是因为鲜明的特色。狮城的城墙是明代正德八年（1513年）修建的，保存得很好，有将近三公里长。我年轻时到狮城，每次都要在城墙顶转一圈。”

　　“还有就是狮城的建筑，具有明显的徽派风格，以明清时期的建筑为主。此外，就是各个朝代的牌坊，狮城和贺城水库蓄水共淹没牌坊265座，狮城有近百座，这些牌坊没经历破四旧、文革和后来城镇建设的破坏，比较好地保存了原貌。可以说，狮城比较完整地保存在了水底，这样原汁原味的古城，在陆地上很难看到了。”余名声老人的话，是无奈还是庆幸？

　　心中的那座城

　　在采访余名声老人的时候，他告诉我们县城有一位研究古代狮城的专家级人物——76岁的退休老人余年春，他有一幅比县志更精确的狮城地图。

　　顺着余名声老人的指点，我们在火炉尖路附近找到了余年春。一听说我们是记者，余年春很是兴奋，他从特制的铅桶中取出一个卷轴，展开一幅装帧细致的手工画：《遂安老县城狮城示意图》，长近2米，宽1米左右。尽管是纯手工绘制，图卷却精美、细致到了极点，山川、河流、城墙、村落、街道、庙宇尽收其中。细致处，就连哪里有一口水井，都能在图上找到标注。令人称奇的是，沿着城内的街巷，还密密麻麻标注着当时居住其间的户主名字及其后代姓名。

　　76岁的余年春对古城记忆犹新，他的家在古城东门横街雷家巷2号，方方正正的青石板，从西城楼下一块一块铺过他家门口，一直延伸到东城楼。

　　1992年，在当地宾馆做前台登记的余年春不断遇到从外地赶来祭祖探亲、寻访故地的老人，可是千岛湖烟波浩渺，故乡已遥不可及，连遗留下来的文史记载都不多见。“何不将老城全貌画出来，留给子孙也是个纪念？”余年春心想。从那年起，他开始四处搜集与两座古城相关的材料。

　　为了尽可能真实、完整地重现古城风貌，余年春在数年间连续走访了600多名原居民，回忆确认古城的每一处细节。这地图也并非一夕之间完成，“狮城地图画了15次，在2004年完成”。穷尽13年光阴，他终于将古城完整地重现在地图上。不少回乡寻根的人都来找他，看地图聊以慰藉。2009年5月11日，回乡寻根的作家龙应台找到了余年春，在地图上找到了“应芳苟”这个名字，其旁注有小字“冬英”——这正是龙应台母亲的名字。

　　余年春每月只有千余元的退休金补贴家用，家里装饰很是简陋。房子很窄，只在床头有一个约50厘米宽、30厘米长的简陋桌子，一个老旧的小板凳，案头的县志手抄本显示，这是老人抄写史料的地方。可以想见，这么巨大的卷轴地图是怎么绘制的。他只能跪在床边，或者趴在床上，十余年如一日地抄写、绘画，画出了他魂牵梦绕的水底故乡。

　　未来的那座城

　　在千岛湖天清岛旁，一艘白色的潜艇被搁置在岸边的空地上，这是杭州绿色世纪旅游开发公司投资4000万元建造的国内首艘内湖（河）观光潜水艇“天清号”。潜艇全长23.6米、宽3.4米、高3.8米，共设48个座位，可潜深50米。

　　颇为尴尬的是，“天清号”从2004年建造完工至今，一直未能潜入水底一探古城风貌。当时，杭州市港航管理局就明确表示，国内没有潜水艇出现在内河的先例，国家对民用潜水艇的管理也没有相关细则，因此未批准其下水。

　　“直到现在，我国仍然没有潜艇在内陆水域下水的相关标准，‘天清号’也就一直没启用。”千岛湖风景旅游局杨一峰副局长说，更麻烦的是，即使标准出台，“天清号”最终获准下水，仍不能用于水下古城观光。因为潜艇在水下掀起的水流大，冲击力极强，而被浸泡半个世纪的古城墙及民居墙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冲击力，“被潜艇一搅，墙体完全有可能倒掉。”

　　潜水艇观光计划搁浅后，有人提出“水落城出”，用类似围墙的建筑将古城整个围起来，抽取中间的水，让古城露出来。这个方案也很快被否决：一来造价实在太大，二来一般的围墙根本无法承受强大的水压。要知道，千岛湖的普遍水深达百米，水下压强可想而知。

　　更多的人参考国内外不少文物的保护措施，建议“异地重建”，将古城整体搬迁到陆地上，恢复其原貌。政府的考虑首先是土地不足，哪里找一块面积大且平整的土地来安置古城？且文保专家指出，长期浸泡在水中的木质建筑体，一旦脱离水体，水分蒸发后很容易缩水干枯。

　　似乎“无路可通”，此时，一项高难度的尝试，使古城水下观光重现曙光：建一座“阿基米德桥”。

　　与隧道不同，阿基米德桥借助浮力浮于水中；与一般的桥也不同，对于浮力大于重力的阿基米德桥，它和水底的连接方式与桥相反——用缆索或其他方式固定于水底和两岸，以防浮出水面；桥顶距水面保持20米以上的距离以便通行大吨位船只。 

　　目前，该项目由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与意大利那波里大学等合作的“中意阿基米德桥联合实验室”进行技术攻关。“阿基米德桥如果真能建成，不会破坏水下的古城，游客也可以进入悬浮在水中的隧道参观古城。”杨一峰说。

　　然而，阿基米德桥的建设是一个世界性难题，目前世界上有7个国家在研究。如果千岛湖的阿基米德桥建造成功，将成为世界上第一座真正建成的阿基米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