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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7版:新农村

向往,我的外婆家

  摇啊摇,摇啊摇,一摇摇到外婆桥,妈妈给我吃年糕,外公说我好宝宝,外婆抱我眯眯笑,塞我一个红纸包……这首歌谣,在中国传唱了一代又一代,有多少人的童年在这悠扬的歌声中入睡,在这甜美的梦境中长大。

  然而,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城市化步伐,这样的意境仿佛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不断延伸的马路和轨道,吞没小溪、稻田、农房,吞没菜地、土灶头、冻米糖,吞没了我们的外婆家……

  回不去的外婆家

  2月16日,2011年中国农历元宵节的前一天。

  杭州城战火车站入口处,17岁的刘好星不停地挥着手,与送行的舅舅依依作别:“等放暑假,我再来看外婆和舅舅!”

  不顾妈妈的强烈反对,年前她偷偷买了张从广州到杭州的火车票,只身奔往湖州安吉,为的就是看看外婆,与她一起过年,再次感受外婆家的温馨和温情。

  与此同时,15岁的江康康已从宁波慈溪的外婆家匆匆返回杭州富阳。按照约定,他可以从妈妈那里得到一双耐克气垫鞋。这就是他答应今年春节去外婆家过年的“酬劳”。

  “每家每户跑一圈,再到不同的饭店吃饭,很没意思。老实说,我真的不想去外婆家。明年过年,不如叫外婆和舅舅来我们家吧。”他向妈妈抱怨着。

  两个“90后”,用截然不同的态度,面对着外婆和外婆家。

  “不能全怪孩子。小时候,寒暑假他都是待在外婆家的。不过现在外婆家跟城里没两样,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了。”

  说这话时,江康康妈妈的眼神里满是遗憾。

  江康康、江康康的妈妈,还有我们,生活在一个特殊的年代,也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变革。

  城市在膨胀,农村在萎缩。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8年前,江康康的外婆家还在慈溪市城郊,一幢两层小楼,独门独院,院子里有几株果树两垄菜地。每到假期,外婆家就是他最好的乐园。

  夏夜,他与小伙伴们一起追捕萤火虫,把它们收集在冰淇淋杯子里,做成天然发光的“灯笼”;冬天,外婆在老屋里放好炭盆和瓜子,大人们围坐着聊天,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后来,慈溪市不断向郊区扩张,吞没了他的外婆家。外婆和舅舅以及那些小伙伴们,都住进了公寓楼。

  此后,江康康就不太愿意去外婆家了。

  不愿回去的背后,是外婆家元素的消失和外婆家的名存实亡。

  没有土灶头,没有本猪肉,没有冻米糖,也没有外婆用炭火烤好递过来的糍粑;

  没有独门小院,没有了菜圃和果园,没有嘎吱嘎吱响的木楼梯,也没有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2006年农历正月初四,宁波人翁大毛去了趟古镇慈城,返甬时顺便去看了没有外婆的外婆家——塔水漕村。结果发现,因为要造绕城高速公路,塔水漕村已被整体拆迁。

  他在外婆家的屋基地上伫立良久,默默地环顾村庄的四面八方,心头百感交集。追着大公鸡到处跑、贴着泥墙掏蜜蜂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

  “人是物非。那里,童年的影子一点点消逝。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外婆家了。”无独有偶,鄢子然也在博客上透露出失去外婆家的伤感。

  一张火车票,就能让刘好星回到外婆家。而很多人,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不愿割舍的情怀

  刘好星确实是幸运的。她记忆中的外婆家,如今依然安在。

  在安吉县孝丰镇赤坞村的小山湾里,外婆刚招待完一拨春节来客,忙着收拾碗筷。腌好的腊肉和鲢鱼,晾晒在屋檐下,飘散出阵阵香味。猫咪站在窗台,伸出双爪,试着钩住鲢鱼。

  一切,都没变;一切,都如此美好。自小在羊城长大的刘好星,好奇且满足地看着这些,品味着一种别样的生活……  

  当江康康逐渐淡忘外婆家的味道时,却有越来越多城市人像刘好星一样,浓烈地向往着外婆家。而且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这种思念的情绪,比以往任何时刻来得更深刻、更猛烈。

  外婆家,为何如此让人魂牵梦萦?

  研究三农问题的专家、浙江大学农村发展研究院院长黄祖辉说,也许是我们的城市化走得太快,人们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变化。

  回望中国城市化进程:

  1977年,中国恢复高考制度,千百万年轻人的命运由此改变,众多出生农村的寒门学子跳出“农门”,大踏步走向城市;

  1980年后,中国又逐步放开对人口流动的管控,大量农民离开土地,涌入城市务工,成了中国城市化的着力推动者;

  1999年,教育部出台《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包括大学本科、研究生在内的高等学府扩大招生,更多农村青年奔向城市……

  人流涌动中,城市化浪潮不可阻挡地席卷而来,把中国推入了城市化加速期。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的城市化率只有30%,而如今已高达45%以上,浙江更是突破了50%。未来,它还将以更快的速度席卷农村,把更多的农村变成城市,把更多的农民带到城市,直到形成一种新的动态平衡。

  但城市化来得太快太猛,并非都是和谐之音。拥挤不堪的交通,难以企及的房价,给后来者带来无法轻松的城市生活。

  这时,我们往往会想起外婆那慈祥的笑容,恨不得立即飞奔到她身边,求得一时置身世外的平和与舒心。这就是难以割舍也无法解释的外婆和外婆家情结。

  毫无疑问,外婆和外婆家,正演变为一个深藏于人们内心且无比强大的精神符号,是童心与本真的最后留存。

  且请留住美好

  毋庸置疑,我国的城市化时间还很短,加速城市化,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要求。但是,我们需要光鲜的城市,也需要朴素的农村,需要一个许许多多人所向往的外婆家。

  有专家称,城乡之间新的动态平衡,预计要以65%的城市化率来支撑。在这之前,越来越多农村的消失,是无法避免且不可阻挡的。而未被城市化吞没的农村,正面临着一场变革。

  2005年10月,中国共产党十六届五中全会通过《十一五规划纲要建议》,提出要按照“生产发展、生活富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的要求,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

  据此,我省开展了以“千村示范、万村整治”为载体的新农村建设实践。与其它事业一样,我们又走在全国前列,其中安吉县的“美丽乡村”建设标准成了“国标”,是全国新农村建设的标尺。

  它告诉我们,城市在变,农村也要变。只是,轰轰烈烈的新农村建设,让许多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也遭遇了千篇一律、文化丢失的尴尬。

  2010年,爱新觉罗·蔚然著写的《粮民:中国农村会消失吗》问世,其中一大关注点就是新农村建设的流于形式。蔚然说,现实的农村或许不会消失,但文化的农村却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强大的城市化,还把城市文化、城市生活方式、城市价值观,有力地渗透到遥远的农村。村民丢下独栋老屋、柴火灶头和传统习俗,欢欣地住进了整齐规划的公寓楼。

  这就是许多外婆家“形在却神不在”的内在原因,也是我们心中永久的遗憾。

  所剩不多的那些外婆家,是否还能保住原来的风味?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追问与期待。

  好在我们看到了曙光。日前,浙江省颁布的十二五美丽乡村建设行动计划,把生态、环境、文化以及农村的生产方式、消费模式等都列入建设内容,把一切美好和文明都留存在农村现代化的进程中。

  关于外婆家,他们这么说

  

  “听说浙江又下大雪了。尽管妈妈很反对,但我无论如何都要回趟外婆家。我说:我真的很想很想外婆,还有山清水秀的安吉老家。”

  ——2011年2月16日,广州刘好星在杭州城站火车站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

  

  “从1999年至今,桐庐红灯笼外婆家景点每年都保持了14到15万人次的游客量,最高一年达19万。像这样的商业旅游景点能长盛不衰,想必也与外婆家的取名和定位有关。”

  ——2011年2月17日,桐庐红灯笼外婆家负责人徐平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

  

  “纯粹的农村风貌正急剧萎缩,越来越多诸如村口树、古建筑、老手艺等承载和凝聚着先辈宏愿、智慧和心血的文化遗产,正淡出人们视线甚至彻底消亡。而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都是不可复制的。真心希望贵报新农村周刊的推出,有助于保护古色古香的农村风情风貌,留住我们记忆中的外婆家。”

  ——2011年2月20日,缙云项小六给本周刊编辑发来电子邮件。


浙江日报 新农村 00017 向往,我的外婆家 2011-02-22 nw.D1000FFN_20110222_4-00017 2 2011年02月22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