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的乡愁
特约撰稿 金晓依
特约撰稿 金晓依
弥漫的雾中,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十二岁的姐姐牵着五岁弟弟的手坚毅地走向远方,他们去寻找未曾谋面的父亲。在他们小小的心里,父爱即家乡。
这是多年前电影《雾中风景》的场景。对于中国无数的孩子,父母所在也是年之安所。所以,每到年关,“返乡”成了中国最热的词。共同的期盼让年前的中国成了世界最大的迁徒场,无数渴望回家的心灵汇聚成两个字:乡愁。
下面推荐的这些亲情电影都只是一些细腻、真挚的小故事,波澜不惊,但,它的里面藏着光。也许这些小小的光亮,正是电影的全部分量。
《弟弟》:
在慈爱、隐忍、坚强里流浪
日本导演山田洋次的《弟弟》是今年第60届柏林影展闭幕电影。一事无成又嗜酒惹事的弟弟是所有亲人惟恐避之不及的讨厌鬼,只有从小身兼母职把他带大的姐姐始终爱他包容他。对于弟弟而言,姐姐的存在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幸福源,正因为有了姐姐的慈爱、隐忍和坚强,他才可以在冷漠的世界和内心的自卑中依然保持着恣意流浪的快乐。终于有一天,善良的姐姐也无法再忍耐弟弟的任性妄为,姐弟决裂。但爱始终是爱,最终姐姐还是用无尽的关怀和一条牵手的红丝带让身患绝症的弟弟在幸福和尊严中离开人世。
对于弟弟而言,丝带那头牵连的不仅是姐姐,也是母爱,是家乡,是自己几乎不配享有的幸福,红丝带牵引的是这个被弃之人的幸福道路。
影片继承了小津安二郎以来日本电影的现实主义风格,用了大量的空镜头和长镜头,化解了戏剧的紧张感,低视角的拍摄使影片如同记录生活一般地平常和隽永。道是寻常,但主题却深刻。失败者亦有尊严,爱不该高高在上,爱也应照亮那些灰败、阴暗的角落。
《日照重庆》:
是否还能登上你的客船?
父子之间究竟可以有多远?在长期漂泊的船长老林与他14年未见的儿子之间,那是生与死的天人永隔,更是,我曾经当过你的父亲,但我永远不记得你的容颜的距离。彼此缺席的十余年,不仅淡漠了父子之情,更让儿子选择了蓄意犯罪,这是对父爱的召唤。死亡,如一记响钟敲醒了父亲的世界,他拼命寻找,努力拼凑,却发现对于儿子的记忆始终如雾里观花。彼时的淡漠早已溶解了此时父亲心里的影像。这是何等的悲哀,本是至亲,却还得通过他者的讲述来勾勒孩子的模样。
从日照到重庆并不远,但返乡的父亲最终却发现,持着一张过时的船票,已经无法登上孩子的客船。不过,无论如何,父亲在寻找儿子生活迹象的过程中,渐渐丰满了自己父亲的形象,自我救赎最终让他从一个漂流海上的船长返回到人间生活,儿子的死最终让父亲接上了“地气”。
让人悲哀的是,片子的另一对父子虽然共同生活,但却也同样彼此生厌,彼此抱怨。血肉至亲者,却在心灵上有着无法沟通的障碍。这不是戏剧化的故事,却分明影射了中国家庭里的伦理关系。有人说王小帅这回踏实了,回到了对普通人的关注。电影放大了生活,也许我们都没有发现,原来这也是我们的喜怒哀乐,我们的一生一世。
《兔子洞》:
重返快乐
亲情是幸福的理由,也许也会形成不幸的兔子洞,一旦掉入,万劫难复。
电影《兔子洞》里,一贯自信、坚强、眼神有力的妮可·基德曼成了一位因为丧子而心力交瘁、眼神躲闪、郁郁寡欢的母亲贝卡。这是一部关于伤痛的电影,也是一部关于如何走出伤痛的电影。
伤害并不离奇。但,伤痕却终难平复。是留下痕迹,还是抹去记忆?是原谅,还是远离?是忘记伤痛,还是“像口袋里揣着一块砖头”般带着它生活?种种疑虑,织成一个悲伤的兔子洞,紧紧地将贝卡包围其中。努力失效,语言尖刻,行为怪异,贝卡不仅失去了儿子,也逐渐失去相爱的丈夫,她正滑向兔子洞最深渊。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儿子死亡的肇事者,在与他似乎是儿子又似乎是朋友的交往中,她渐渐宽恕,渐渐平静,最终在原谅别人的过程中实现了自我拯救。
“这只是我们生活的悲伤版本。还有其他版本,在那里,一切还好好的——在某处,我们仍在欢度年华。”贝卡这样劝慰自己。无法说明她是否走出了兔子洞,她依然没敢直面死亡,她依然试图营造一个童话。但,无论如何,贝卡正在快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