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底的南沙群岛科考在全国挑选水下考古队员,宁波考古队有一人入选
东海寻宝人
本报记者 陈醉
一个海底寻宝基地
这两天,在茫茫的福建漳州海域,宁波市考古研究所水下考古调查工作队队员王光远和同事们把工作船停了下来,一个黄色的铁家伙———长1.5米,直径约碗口粗,貌似“导弹”,不时被考古队员放入海里。
“这就是声纳探测仪,我们准备用它来探测海床情况。”王光远说。
算算日子,王光远来到福建漳州海域已经半个多月了,他很快熟悉了这里的水流特质。这次漳州海域进行水下考古,他是代表宁波考古队前来支援的。
像这样,跨区域“出勤”,在宁波这支水下考古队伍里已是常事。
今年10月底的南沙群岛科考在全国挑选水下考古队员,宁波考古队就有一人入选。11月底的肯尼亚水下考古工作启动,邀请了宁波考古队派2名队员援助……
中国海底考古不过短短20年历史,宁波是重要一站。
1998年12月中国历史博物馆就在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设立了我国第一家水下考古工作站,10年后水下考古宁波工作站升格为中国国家博物馆(原中国历史博物馆)水下考古宁波基地。
如今,中国水下文化遗产保护宁波基地正式挂牌,这是2009年9月成立“国家水下遗产保护中心”后第一个正式挂牌的区域性水下文化遗产保护基地。
建造中的新基地将集水下文化遗产保护、水下考古发掘、出水文物修复、水下文物展示、科研人员培训和相关课题研究诸多功能于一体,翻开中国水下考古的新篇章。
一张特殊的藏宝图
在水下考古宁波基地里,有一张特殊的浙东海域地图。在这份圈圈点点的地图上,清楚标记了37个可能会发现沉船的点,其中14处属于宁波海域,23处属于舟山海域。
宁波市考古研究所、2006年度浙东沿海水下考古调查工作队副队长傅亦民告诉记者,以后的几年时间里,他们都要“按图索骥”,一一探明每个疑似点。
“藏宝图上每一个标注都是队员们的心血。”2006年,他们花了整整六个月时间来绘制地图,队员们的足迹遍布象山港、西沪港、大目洋、石浦港、三门湾北部和舟山群岛大部分地区各濒海乡镇渔村及海岛,对浙东沿海可能遗留有沉船的地方进行了细致调查。
“一个沉船可疑点的确定离不开物证、人证等4方面的支撑。”傅亦民说,物证是指出水的实物,如瓷器、陶器等以及船板、木构件等。人证是指当地老百姓口中流传有沉船的说法。此外,还要考虑文献中有沉船事件记载和观察环境,看是否位于古航道上或出海口附近,是否属海难事故高发地等。
在这份“藏宝图”上,象山西泽码头附近等三个点被标识得特别突出。这些“优先点”,将率先被水下探测。
2008年,宁波水下考古队员透过仪器,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一艘清代木质商贸运输沉船沉没在象山海域,这是浙东海域首次发现的第一艘具有较高价值的水下古沉船。此外,宁波还陆续发现了和义路唐代龙舟、海运码头北宋沉船、和义路南宋沉船、象山涂茨明代沉船等4艘古沉船。
一道湮灭的繁华航道
200年前的某天,一艘清代木制的商船载着满满的货物驶往境外,货主正盘算着青花瓷、铜器、锡砚台等物品能有几成收益……
然而,一切都在触礁的瞬间戛然而止。
这艘繁荣的商船留给今天的是,覆盖着水下微生物和泥土的沉船船肋骨、裂开的船板、成列的石板和无数个青瓷器。船体南北向陈列着,部分裸露在海床表面,还有部分被泥沙所掩盖。
“这些文物足以告诉我们沉船的来历。”浙东沿海水下考古调查工作队员司久玉眼前一亮,他是舟山持证水下考古第一人,人送外号“舟山第一摸”,有着丰富的水下考古经验。
他说,透过这些精致的文物、斑驳的残船,似乎可以遥遥地望见古代象山海域上帆影连天、百舸竞渡的热闹场面。
在司久玉眼里,这艘清代木制商船的发现,揭开了宁波水下丰富“宝藏”的冰山一角。
“宁波是条自古繁忙的水域航道,自然不乏沉船的悲壮故事。”他分析说,作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地之一,宁波南接泉州、广州,北连渤海湾、连云港,东南通日本,东北向高丽,历来是中国与日本列岛、朝鲜半岛、东南亚等海上贸易最繁忙的航道。上千年来,这里有大量的商船因各种原因而沉没于此,集聚成为巨大的海底宝藏。
水下考古常有收获,也与宁波海域的特色分不开。浙东沿海多为泥质海底,经过长期的泥沙淤积,水下文化遗存可能已被泥沙覆盖,相对保存完整。象山出水的这艘清代木制船出水时保留了基本的构造,仅出水遗物就有473件,除了石板以外的大部分船货都已出水。
一群潜在海底的人
下水的考古队员需要两个“表”,一个是定位仪,用于帮助潜水员确认同伴的位置,以防发生意外。一个类似于GPS定位仪,比如找到什么后,就可以记录下坐标,以便再次探查。
宁波市考古研究所、浙东沿海水下考古调查工作队队长林国聪就是水下考古的一员。他200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考古学专业,供职于水下考古宁波工作站,投身水下考古7年。
浙江水下考古专业队员不过9人,宁波就占了7人,其中4人还拥有能深潜至60-100米的技术潜水执照。
林国聪用“钢丝绳上的舞蹈”形容自己的工作,用世俗的眼光看,是一份性价比不高的职业:高风险,强劳动,低报酬。“同样找寻一件珍宝,在海水里,难度超出陆地上百倍。平静的海水之下隐藏着两大杀机。一是渔网,二是暗流,一旦冲走绑在身上的绳索,将陷入险地。”
林国聪下水的时候穿着一套厚厚的潜水服,加上身上的各种器材和防身用的武器,总重量达到了70公斤。他说:“潜水服是为了抵抗压强的,越往下,压强越大,一般每下降10米增加一个大气压。”中国的水下考古队员最多能下潜100米,这是一个世界级的深度。不过,在这个深度的水下,队员的脏器面临着海水的强压。
水下寻宝难,浙江海域寻宝是难上加难。
泥沙,是浙江海域寻宝的头号大敌。既面对长江口,又面对钱塘江口,两条大江裹挟陆地上的泥沙冲向海洋,让浙江的近海时常黄汤一片。水中的能见度,和陆地上动辄就是几十公里相比,要低得多,而泥沙让浙江海域的能见度变得更低。能见度太低,潜下水去,不光有宝贝看不清,还是潜水员的致命威胁。
一艘船沉入水底,随江水而来的泥沙紧跟着也向海底沉淀,覆盖在船上,经过几百上千年,一艘沉船就被深埋在淤泥之下。此时,就算探测器能发现淤泥下的异常,要在海底拨云见日,挖出沉船也难于登天。
浙江海边少沙滩,多礁石,在这样的岸边,往往水更深。福建的海岸,考古往往可以在十多米深的水下进行,而浙江,一般要超过20米。林国聪说,每多下潜10米,潜水员能在水中呆的时间就要缩短一半以上,意味着打捞文物的时间和花费会成倍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