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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6版:人文世界·阅读会

“在滑稽的面具后面 咕噜着的灵魂”

——浙报书友会阅读库切新作《夏日》

  本报记者 文敏 

  

  一阵秋雨一阵凉,只是秋雨夜的寒意并不能挡住阅读与讨论的乐趣。上周末,浙大玉泉校区理学院数学系楼上,二十多名浙大师生参加了这次的阅读活动。有浙大人文学院的教授、美学博士、政治学博士、计算机博士、文艺学硕士等与浙江文艺出版社副总编、引进库切作品的策划人曹洁一起就南非著名作家J·M·库切的最新出版作品《夏日》谈论各自的阅读体会。

  库切的《夏日》讲述这样一个故事:库切死后,有人想要搜集材料为他写一部传记。这位传记作者与库切素昧平生,他从死者遗留的笔记中找到若干线索,开始一系列采访,从加拿大安大略省的金斯敦到南非的西萨默塞特,从巴西圣保罗到英国谢菲尔德和法国巴黎,采访死者的情人、表姐和同事,试图构建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库切在南非的一段经历。那些生前好友提供的证词,逐渐形成库切早年的一幅肖像,那是一个幽灵般的存在,邋遢孤单,局促不安而且自我封闭,是一个不知如何与情人相处的书呆子,似乎随时要透过肖像的边框逃逸出去,抱臂独坐在灰暗角落。《夏日》带来的这幅阴郁而略带滑稽感的肖像,便是库切想象自己死后如何进入别人讲述的一种描绘,也可以说,是从死亡的暗房里冲洗出来的一卷水淋淋的胶片。只不过捏着底片的还是活人的手,是库切自己弯曲的手指尖。这幅看似容易滑落的肖像——库切写库切死后关于库切的传记,未尝不是一种机智的笔墨游戏。此种构想也许很多人的头脑里都曾出现过,但从我们有限的阅读来看,真正形诸文字的还是库切这部新作。

  《夏日》于2009年问世后,大西洋两岸的英语评论界即刻给予高度关注。《时代》文学增刊称其为“过去10年里库切的最佳作品”。《纽约客》的文章认为“自《耻》之后他还从未写得如此峻切而富于情感”。人们称赞这部自传体小说写法“聪明”、“机巧”,“打破了回忆录的体裁界线”,是“对生活、真实和艺术的嬉戏沉思”,也是“对何谓虚构小说的一种重新定义”。若干有影响的书评,几乎通篇都在谈论这部作品的构建,它的叙事形式和视角,也就是它作为自传类作品的“非常规写作方式”所产生的效应。从《夏日》别出心裁的文本构造来看,读者的这种关注也是自然的。

  “库切写的东西很适度,引起人的美感,是悲悯,而不是恐怖感,这是他的作品的优秀之处。很像悲剧的意义。符合诺贝尔文学奖的理想主义。”这是瑞典的马悦然在一段访谈中对库切的评价,他还讲了个关于库切的笑话:一次,库切又拿了大奖,南非的记者采访他,问他获奖有什么感受。库切说,我很高兴。但他一直板着脸,没有一点笑容。他的同事说,10年来没有看到他笑过一次。喜欢马悦然对库切的这段评价。他也从侧面说出了我们对优秀文学作品的要求。库切的小说,读起来,像沉沦到一种内心的喃喃声中。一位边缘人物,在高度警惕状态下,讲述他/她的世界里过度纤细的事和人。这些人物对待周围,都有种怪异的库切式的方式,纤细、缓慢、优美,对人和物,没有过度的热和爱,人和物都冷冷的、疏远的,却是细腻而舒缓的。 

  这本《夏日》与前面已经出版的《童年》、《青春》构成了库切的“自传三部曲”。但这些自传体式的小说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作者本人的真实面貌?人文学院的苏宏斌老师认为,《夏日》的叙事方式是他者的视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以第三人称写的自传。现代小说中采用第一人称是为了使作品可信,因为这是个怀疑的时代,作者写自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读者相信这是真事。可是库切明明是写自传却故意写得不那么真实,因为他隐去了个人生活中的婚姻与子女这一非常重要的事实。他的看法是,库切是为了达到“更高程度的真实”。西方文学中三种典型的自传体作品:卢梭,虽然他的自传以《忏悔录》自诩,但缺乏自我审视,虚构的成分较多;歌德,具有平和中正之美,是他人格与人生的写照;库切,却是自我审视到严酷的程度,简直可以说是突破了自传的极限。他确实是了不起的文体家,也是思想家。 

  库切的小说美而深沉、大都近乎一个人物的低语。于许多人而言,可能还有一种对小说人物的认同感——他们都是孤绝于世的彪悍者,“一些有幸没有被教条或历史触动过的灵魂”,“一些在僵硬的石棺里拍动着翅膀、在滑稽的面具后面咕噜着的灵魂”。人年纪大了,越来越觉得做自己,是如何之难,却又如何之珍贵。


浙江日报 人文世界·阅读会 00016 “在滑稽的面具后面 咕噜着的灵魂” 2010-10-20 nw.D1000FFN_20101020_3-00016 2 2010年10月20日 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