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树相伴
刘臻
刘臻
植树节那天,我登上被称为“杭州新海拔”的某高楼,俯视足下,杭州长高了,长大了,绿色也多了。大运河蜿蜒东来,在这里折而北,形成一个宽阔的码头,河两岸密密麻麻的树,绵绵不绝,伴着翡翠的河一直伸到天的尽头。
小时候,我家的老屋很破旧,唯一让我怀念的是后院里一大一小两棵树。大的香椿树亭亭若盖,夏日里给全家带来丝丝凉意。不过我更盼春天,香椿吐出了细细的、带着鹅黄的芽头,几个春雷过后,便有嫩嫩的、带着绿意与紫色的香椿头。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说,“能芬人齿颊者,香椿头是也”。另一株无花果树,每年结实数百颗,十分丰硕。我们戏称它为“填肚树”,能填饱我们饥肠辘辘的肚子。后来,我家迁居城隍山,门前一棵会结桃子的桃树。一般种在路边的桃树只要会开花即可,可偏偏这一棵会结桃子,还是可以吃的那一种。本是一棵果树,却被错当观赏树种下,遭劫是难免的,不仅果实被摘,枝叶也受牵连。去年春天,我去看它还在开花,我徘徊其前,对这棵饱受戕害却依然健在的树肃然起敬。
城隍山真是风水宝地,插根木杆子也会长成树。有一年吃枇杷,把枇杷核留在了屋前的泥地里,竟然长出一棵树。那一年我奶奶还在,看到这棵树就念叨,等枇杷结果子的时候,孙女就该上大学了。说来也怪,我读大学那一年,这棵其貌不扬的枇杷树竟然铆足劲儿长出了一丛青枇杷,算是对栽培之人的回报。尽管不能拿来果腹,却让家人为之感动,谁说草木无情,树也通人性。可惜这棵树在吴山改造时被移走了。无独有偶,十几年后,女儿吵着要种果树,我把枇杷核种在陋室的花盆里,竟也生根发芽,目前这棵枇杷树长势很好,我们担心的是不能给它提供舒枝展叶的空间。
古语说“二月惊蛰又春分,种树施肥耕地深”,我们家这几年每年都种树。前年种树,家里的老人说要种柏树,我说种玉兰,女儿说种栀子花树,结果谁也不想改变主意,全种上了。尤其是那一棵栀子花树,种在窗台底下,女儿上学路过它,做作业对着它,文章写了一篇又一篇,我不禁在一旁窃喜,“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将树和人一起“种”下去了。去年,女儿在学校里种了两棵茶花树,我问女儿种在哪里,等你长大了回母校好去寻它。她说,种了就种了,还要去寻。是啊,种树本是一种情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必要去刻意地记哪棵树是哪个人种的。
春天的时候,接待全国影视联盟体的代表,从北方来的朋友们逢人便讲杭州的树真多啊,满眼的翠绿欲滴。“生活在北方的人住所有一丛黄恹恹的病竹就视为珍宝了,你们拥有那么多树真是掉进幸福乡里了”。听得我心里美滋滋的。恰巧,女儿在学校画了幅儿童画,是一棵健硕的树,树冠高耸入云,树下男孩在荡秋千,树内女孩在过家家,树叶上则生长着众多生活用品。孩子不知道粉饰,她眼里的树就是我们生活的家园。至于那四季常青的松柏,斗霜傲雪的梅树,刚直不阿的白桦树,还有那一千年不死、一千年不倒、一千年不朽的胡杨树,那是我们的精神家园了。家园中处处有树相伴,这生活也充满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