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炳枝

　　清明时节，田中的清绿轻轻地漫上了小山。也许是娇弱稚嫩之故，似乎越高处绿色越浅淡了些，山顶上还是黄多于绿的纹缕，山腰杂树正是抽出鹅黄的芽，就是不绿也显得柔嫩。 

　　现代人扫墓不是烧香烧纸，而是带上清明馃献出一束精神的山花。灰坪红军纪念碑前那红军烈士荒坟前摆放的山花就特别多。也许是山东台放映了《中国兄弟连》电视连续剧，其中的游击队员故事，唤起了人们对当年烈士战斗生活的联想和回忆；也许是烈士的英名永记在人民心坎之故。早在前几天，人们已冒雨上坟在山路上，才有山路上盖满赤脚印迹干了的踪迹。

　　山路上的脚印是一部永远读不完的零散诗页，其中有浪迹天涯的豪情壮志，有纷繁的信念和理想，有当年方志敏部队心胸中藏着五岳的灵气和昆仑的丘壑，有当年红军血液中奔流着黄河的波涛和长江的浪沫。走在灰坪红军走过的山路上，还能回味熟悉的乡音、俗语、民歌，每一条山路上的脚印不难使你想起红军战士对五星红旗在朝霞中升起的渴望。我们虽不能拾回红军战士在此逝去的青春，但我们仍能从祖国生命的脉搏里，感受当年游击战士昂首面向未来的高歌。东海的晨曦，北国的瑞云，长白的松涛啊南湖的碧波，你们知道吗？1934年，方志敏率领红军抗日游击队从赣东北越壕岭，经开化常山来到灰坪打游击。1936年8月，中共衢遂寿中心县委在灰坪一带开辟千里岗游击区，开展反“围剿”斗争。

　　1990年8月，中共衢县县委修过遂寿衢中心县委第二区委旧址纪念碑，修了许多红军和游击队战士墓。一轮夕阳滑下千里岗主峰，如一顶红军的斗笠从方志敏余部的背上滑下。山径上的脚印断断续续，灰坪峰冠上、红军纪念碑上裹一层黄绿相融的厚重色调。在红星闪闪的天幕上，映山红在怒放，蔷薇花在怒放。今天，灰坪星罗棋布的四十多个村落都铭记当年红军和游击队的艰苦浴血奋战。今日清明，上坟扫墓人的双脚又踩响大地的琴键，山风又唤醒战友的呼吸。晚归的羊群主人在红军碑前，久久地停留。

　　三月的风，兴许会理解一颗颗红星的记忆，久久地徘徊在那里，这里埋有多少不甘低下的灵魂。红军的纪念碑被衬托得更加高大，同天上的星光月霞连成一体。我是百姓中的百姓，我和他们一起，给烈士献上山花献上虔诚。满山映山红如长缨飘动，战火燃烧，当年的游击队呢？我们仍能听到蹄声如雨、鬃须飞扬的进击，仍能听到摇晃亘古沉寂的拼杀狂啸。山风里弥漫着浙西老区人的粗犷剽悍和激荡，墓前的山花幻化成大地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