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孤岛”
一位新生代农民工的文化愿景
人物名片:刘丹
籍贯:贵州
年龄:30岁
“下班K歌逛街,走累了就拐进酒吧坐坐,遍地娱乐。”说起城市生活,刘丹眉飞色舞,似乎忘记了打工的艰辛。眼前的她,扎着马尾辫、工作服包裹的是蓝色衬衫配V字领毛衣、一条带褶皱花纹的时尚牛仔裤,清清爽爽,活脱脱一个城里姑娘。
13年前,她初中毕业跟着小姐妹来到宁波,除了回老家结婚生子、探亲,其余时间一步也不肯离开城市。
“我已经习惯了城里人的消费方式,比如朋友一起出来玩,消费AA制,每人不过几十块钱。”一边说着,刘丹一边熟练地操作着手机,手机里放出的是周杰伦唱的《菊花台》。
刘丹最近一次回家是今年春节。乡村留给她的依然是:泥泞的土路、破败的瓦房和单调重复的生活。
老家三层的自建房,出了门是几间很小的杂货店,网吧在很远的县城。每天,邻居们很早起来干农活,她只能在边上看着:“我没拿过锄头,也没种过地,对这一切很陌生。”
父母除去劳作,每天都待在家里,或守着旧电视或拉家常,屏幕上斑斑点点的雪花印宣告着它的“工龄”,频道永远是那么四五个,声音嘶哑地在耳边叫嚣。“我简直待不下去,一种强烈的恐惧袭来,我不要像父母这样‘白天当机器人,晚上做木头人’。”
也许习惯了逛街、购物和吃夜宵的城市生活,过年几天,刘丹每天叫上几个打工的姐妹打车上县城玩,可惜那里的KTV音响很糟糕,像坏了的电风扇,发出嘎吱嘎吱的杂音。她沮丧地发现,农村与城市的距离又一次在她的“验证”中拉开,就像一道“鸿沟”。
看着刘丹成天往外花钱,父母欲言又止,旁敲侧击地劝她生活节俭一点。刘丹不以为然。“我们跟省吃俭用的父辈不同,孩子就一个,父母在老家花不了什么钱,每个月二三千的工资足够我们花销。”她曾经很不理解长辈们出门打工还要端着破旧的饭盆,吃着陈米做成的饭、没有油水的青菜,她认定,出来是为了过好日子,所以经常会跟姐妹们尽情享受肯德基、麦当劳。
刚过完年,刘丹就迫不及待地回宁波了,尽管在这个令她向往的城市里,她拥有的不过是一张床而已,想起自己在乡间田野大声宣布自己是“城里人”时的自豪感,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就在年前,她租住的后仓村热热闹闹筹备新年晚会,村文艺队在空地上排练,她都要挤上去看,心里暗自幻想着可以加入其中,就像在家乡时那样其乐融融,载歌载舞。刘丹非常爱唱歌,在老家是出了名的“金嗓子”,读书时大小文艺演出总少不了她,但到宁波后,她只能在KTV里自我欣赏。
“当地人唱的是咿咿呀呀的甬剧,我听不懂,而我会唱的是老家流行的布依族山歌,城里人不喜欢。”刘丹有些不知所措,与生俱来的文化,在走进城市的瞬间,失去了“重心”,她爱自己独特的、充满少数民族风味的地域文化,却又不得不慢慢舍弃它们。
生活中这样的文化“隔离”有不少。城市文化就像一个圈,把许多外来工都挡在了外面,而他们自身又组成了一个个新的圈圈,游荡在城市与农村之间。
刘丹常与四五个贵州同乡一起玩,他们说话都带着浓浓的乡音,“就算在同一个车间的,如果不是老乡,也玩不到一起去。”刘丹说,工友间有个明显的群体分层,大多以地域为界线,过着各自的集体生活,相同的是,他们都站在了文化“孤岛”上,身后的故乡已模糊,眼前的“故乡”仍遥远。
两种文化的对撞,重重地压在了这群年轻人身上。“跟着城市跑,我们也很累。”刘丹试图在农村与城市文化的天平上站稳脚跟,在城市打拼的梦想中,无疑多了一种徘徊,那是文化冲击与融合的艰难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