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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3版:人文世界

城里的 月光

  李月红 主笔 

  

  出站台的一刹那,你可以在人潮中很容易地分辨出他们。

  他们穿着最时尚的机车服、牛仔裤、帆布鞋,顶着五颜六色的发型,迈着青春洋溢的步子;他们人手一个拉杆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拎着塞得满当当的袋子,上面通常印着某一时尚品牌的logo;出站前,他们会佯装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刻意忽略那些高举“用工荒”招牌前来迎接他们的企业老总,有的还会清点一下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

  十分钟后,他们操着尚未适应的普通话,或坐公交车,或打的,湮没在城市的车流中。  他们是新生代农民工,出生在1980年以后。

  关于“农民工”的话题,我们曾反复提及。但每一次都没有像这次这样,令人关注。他们生长在农村,却不迷恋故土;不像父辈那样“进城赚钱,回乡养家”,他们怀揣着“城市梦”,向着城里的月光而来。

  在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他们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他们是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懂得西餐的所有进食程序;他们是美发店里的洗头工,趁着冲洗头发的间隙,向你炫耀所有最新国际潮流资讯;他们是网吧的管理员,一会被拉去修理电脑,一会玩着自己的网游。

  在这些华丽的场所,他们拿着与之极不相符的微薄薪水。这要是放在老家,会是存折上一个不断上涨的数字,但在这里仅够“月光光”。他们偶尔也会抱怨生活的艰辛。但是他们会花更多的口水,眉飞色舞地描述那些纸醉金迷的人和事,八卦背后的曲折成功史。这样的描述,在这个狭窄的蜗居,常常惹得众人暗思量:于自己,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当然,生活也会有精彩的时刻。比如在夜色降临后的城市广场,有人娴熟地玩着滑板。如果不是聊起来,你很难从这群时尚的年轻人里,分辨出谁是本地的“hip-hop”少年,谁是新生代农民工。因为喜欢滑翔的感觉,他们会把一个月的工资拿去买一个滑板。

  城里的月光,很美。走近,又太刺眼。他们有着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可以撑起一个家庭的日常开支,却无法承担起高企的房价;他们可能是公司的老员工,但是却对这个城市异常陌生,甚至连小区最近的书店也找不到;他们会经常买报纸,向家乡人细数城市为他们敞开大门的一个个好消息,却不愿意与邻里社工多说一句话,因为里面总藏着地域歧视的潜在难堪。

  有梦的一代,内心埋藏着“城市梦”。面对城乡二元结构的限制,附着在市民光环下的教育、医疗、社会保险、住房等等权利和福利,对他们来说都太过遥远。思想者是痛苦的,正因为他们有梦,面对同样的社会境遇,他们内心的困惑也就越大。

  这一期,我们关注的是新生代农民工文化生存状态。城里的月光,从来就不是一个纯物质性命题,还有氤氲其中需加之认同的人文价值理念。我们期待通过这样的调查,为他们寻找到更精准的生活方向,留下,或是回乡,都意味着更美好的未来。


浙江日报 人文世界 00013 城里的 月光 分社记者-李月红-杭州分社-浙江日报 2010-03-10 nw.D1000FFN_20100310_9-00013 2 2010年03月10日 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