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丹丹

　　通 讯 员 蒋卫东 发自江西婺源

　　在江西省婺源县赋春镇，要想找到安吉竹农陈晓虎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即便是六七岁的小孩，提到那个“专门种毛竹的外地伯伯”，也能准确指出陈晓虎的竹制品加工厂的方位。

　　在深冬久违的一个晴天，我们在赋春镇上见到了陈晓虎。在他掩映在竹海深处的加工厂，我们随他度过了非常普通甚至有些枯燥的一天一夜。这种生活，他已经在赋春镇过了将近十年。

　　清晨5点

　　清晨五点，陈晓虎起床，每天，他都是工厂内最早出现的身影。他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各个生产环节的机器。

　　竹制品加工厂在半山腰，冬雾弥漫，空气潮湿，光线昏暗，整个厂房看起来显得简陋、杂乱。这个千余平方米的加工厂，是陈晓虎目前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厂房内的设备有十几台，包括了从劈竹、抛边、劈丝、烘干、处理废料等各个环节的机器。两个小时后，每天例行的检查工作终于告一段落。老陈舒了口气，开始做早饭。他妻子几天前已经回安吉老家，这几天的生活起居都由他自己张罗。不过，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不到半个小时，热腾腾的早饭就上了桌。

　　上午8点

　　当我们品尝完老陈制作的早点，在厂里打工的当地工人陆续来上班了。随着第一盏灯的亮起、第一台机器的开动，原本沉寂的工厂顿时有了活力。

　　老陈带我们来到车间，向我们示范了一遍加工厂的每种工作。别看陈晓虎看上去五大三粗，但干起活来粗中有细。毛竹进厂，他当卸货工，将细长的毛竹快速运进厂房；毛竹上设备，他当劈竹工，每根毛竹都能被他均匀地劈成十份；竹片抛边后进行烘干，他又成了烘干工；甚至连捆绑竹片这么简单的体力活，他也给我们示范了一遍，捆扎、打结，又快又结实。

　　上午10点30分

　　在老陈办公室，我们见到了当年他承包下的1.8万亩山林十五年使用权的合同。厚厚的一沓，签满了当地农民的名字。他介绍说，那时候，这可是轰动当地的新闻。当时浙江与江西的毛竹差价让他赚了不少钱，一根毛竹，就能赚四五元钱。

　　但到了2004年，先前与他签约的农民看着如火如荼发展起来的竹产业，打算收回竹林。这一纠纷一直延续到2006年，最终，陈晓虎做出让步，1.8万亩中的1.3万亩竹林的采伐权归还当地农民，不过双方约定，农民须将砍下来的竹子卖给陈晓虎，每根竹子的价格比市价低一块钱。

　　如此一来，利润骤降，亲朋好友都劝他“放弃算了”，但好强、要面子的他还是坚持了下来。不过，从那时起，他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加工厂上，“再单纯靠贩卖毛竹，很难挣到钱了，但毛竹加工后，每根还能再赚三四块钱。”

　　下午1点半

　　吃罢午饭，我们随陈晓虎进了山。

　　边走边聊，陈晓虎告诉我们，如果是天气干燥时节，他每天凌晨两点就会去巡山，这些天时常下雨，上山不便，他乘下午空闲时分到竹林里来转转。

　　只要身处赋春镇，放眼能望到的绵延竹山，几乎都是他的“天地”。竹林规划有序，即使深冬也生机盎然。在安吉竹农陈晓虎眼中，被称为“中国最美乡村”的婺源，最美的不是春天遍野的油菜花，而是终年翠绿的毛竹林。

　　这个镇三万多亩竹山中，超过三分之一已被陈晓虎流转承包。他告诉我们，要逛完他承包的竹山，得马不停蹄地走上15天。

　　下午3点

　　尽管才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的山路，我们已气喘吁吁，但年近半百的陈晓虎依然健步如飞、面不改色。一边走，老陈还滔滔不绝地向我们介绍他与江西的缘分：“其实我是二进江西，对这片土地太熟悉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安吉竹产业开始向加工业方向发展，尽管当时安吉每年的竹子应付加工还绰绰有余，但一些敏锐的农民看到现代竹产业前所未有的发展势头，纷纷走出安吉，寻找更广阔的竹海。陈晓虎就是其中一位。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他揣着几万现金直接“杀”进江西铅山，购买整竹，运回安吉。当时，安吉毛竹的价格已经到了12元/根，而铅山的毛竹只需两三元，即使加上运输费用，他也能赚取丰厚的利润。

　　不过，这样的生意也遭来了一些当地人的嫉妒，陈晓虎运回安吉的货接连被抢过好几次。1998年，他离开江西，“转战”省内的龙游等地。

　　本世纪初，竹制地板技术成熟，这一全新的竹产品领域很快消耗了安吉近半的毛竹产量，安吉甚至省内的毛竹都开始变得不够用了。走遍大江南北的陈晓虎决定再进江西，直接包山育竹。

　　“江西竹资源十分丰富，离浙江又近，所以我决定还是到江西”，在当地人惊讶的目光中，他陆续用一百多万元承包下了当时杂乱无章、看上去没什么价值的万亩竹山。

　　下午4点30分

　　太阳已近西山，陈晓虎忙碌、奔波的一天告一段落。

　　他告诉我们，这样高强度的生活通常在天黑前能结束。五点钟，工厂的各种设备开始陆续停工。

　　此刻，是他一天中最惬意的时间。如果不是我们前去“打扰”，洗完澡，吃完晚饭，他就准备在卧室里看电视了。

　　晚上7点

　　吃完晚饭，我们来到他的卧室“参观”。

　　一床一柜一几，一台电视机，里面的设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连续阴雨，卧室外的窗户全被打湿，地上还有一滩未干的水渍。在房间内，我们看到了江西上饶市十年前发给他的“上饶市外来投资者优待证”，眼前的他比起照片上的影像，增添了十几年的异乡风霜。

　　也许是夜幕降临，老陈放松了不少，说起十年的种种经历，他显得很是激动，屡屡说出这样一句话——“异乡创业，太不易！”。

　　在我们跟踪采访他的一天一夜里，从毛竹培育、砍伐到加工，老陈俨然是一个“全能手”，但要做大做强，创建品牌，他不知如何下手。

　　而让陈晓虎断了“做大做强”念头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对当地商业环境的一些想法。就在我们来访的前两天，陈晓虎的四个安吉老乡就来找过他。他们也想在婺源投资竹产业，特来向老陈取经，但老陈劝他们慎重考虑，“人生地不熟，不能简单地看原材料、劳动力等可以计算的成本，还需要了解当地的环境、政策、风土人情，不能简单地算明账，隐性投资成本更加关键。”

　　闲聊中，我们得知，陈晓虎的儿子已经上大学，再过两年，就要毕业工作了。现在，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赚够给儿子买房子、结婚的钱，能够满足儿子留在杭州的愿望。

　　深夜10点

　　晚上十点多，当我们打老陈的电话时，已经无人接听了。

　　雨已经停了，吃晚饭时，老陈告诉我们，明天，他又要恢复凌晨2点巡山的习惯。此刻的他，一定已经在那张略显潮湿的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