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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6版:国庆专版

爷爷烧一辈子炭,连肚子都混不饱;父亲烧炭盖起大瓦房。如今,陈家第三代穿着西装坐在电脑控制室里烧炭——

“卖炭翁”,
一家三代的故事

  从解放前的衣食不保,到新社会住上新房。同样都是“烧炭翁”,陈文照的爷爷和父亲,经历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爷爷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98岁了。伐薪烧炭一辈子,也只是为混饱肚子,爷爷陈瑞士的艰辛是解放前中国“炭翁”的命运真实写照。

  小时候听爷爷讲,遂昌炭业发展史距今已经有着1500多年的历史,一代又一代卖炭翁都在重复着同样一件事情:备足干粮,告别妻儿,背着柴刀上山,到悬崖峭壁上去砍柴,然后挖窑烧炭,常常是一去十天半个月。

  当时,山林是地主的,山路是土匪的,为了谋生,炭翁们仍不得不一趟趟上山讨生活,在山上烧好炭后,先就地储存,等到来年汛期,顺水放排,沿乌溪江前往龙游,辗转杭州卖炭,另一路则是放排瓯江,经青田,过永嘉,前往温州,换回来珍贵的布匹与盐巴。

  父亲十多岁时,遂昌解放了。昔日社会最低贱的烧炭工,翻身变成了新社会的主人,那份喜悦是发自内心的,所有炭翁都加入了合作社,吃得饱、穿得暖,已经不再成为问题。

  新中国成立初期,西方对新中国实施全面封锁,而中国当时没有石油生产能力,能源一度非常紧缺,当时遂昌唯一通往外界的龙游长途班车停运了。

  很快,4辆经过改装的长途车运到了遂昌,这些车都“背”着一台大炭炉,利用燃烧炭产生的一氧化碳(木煤气)充当汽车燃料。这就是上坡需要旅客推,到龙游需要3天时间的“木炭车”。

  遂昌所有的炭翁都发了狠劲,日以继夜地在深山里烧炭,源源不断地交到合作社,再由合作社交给长运公司,保证这条交通线的运输。

  改革开放的春风,让遂昌木炭产业迎来了真正的春天。不仅为国家赚取大量外汇,也富了一方“炭翁”。

  上世纪70年代末,由于温州个体私营经济的萌动,尤其是乐清等地个体炼钢业对高质量木炭的需求旺盛,使炭翁重新有了用武之地。此时乡村合作社开始走向松散,长期从事烧炭的陈根荣于是向县里申请卖炭的个体经营执照,成为当时遂昌4名敢于吃螃蟹的“烧炭翁”。

  在陈文照的家庭志里,有这样一段记载:1976年,家里买了村里第一辆手推板车,结束了烧炭人肩挑背扛的历史;1978年,陈家买了全村第一部永久牌自行车;1980年,父亲买回了村里第一台缝纫机;1982年,父亲花了3000多元积蓄,盖了三间青砖瓦房,这也是陈家乃至遂昌炭工历史上首间砖瓦房……

  此时,高中毕业的陈文照招考进了县土特产公司当驾驶员,他主要负责炭的外运工作,当时最远销往江苏、山东等地,而龙游是当时丽水山区最大的炭成品集散地。到上世纪80年代,遂昌炭产量接近3500吨。

  陈文照进入木炭行业,源于一次巧合的机遇。一天,两名日本客商拿来几片树叶,要求寻找这种树。陈文照认得这种树学名叫“乌冈栎”, 是一种30年只长6厘米的稀有原生林,在遂昌不少原生态山场里有不小的生产量。

  日本客商从日本找来两名烧炭技师,陈文照全程陪同他们烧炭。第一窑“白炭”出炉了,这种炭的价格是普通黑炭的近十倍。

  从此,陈文照一头扎进了白炭产业,而白炭烧制也很快在遂昌兴起。最多的时候,他们一个村就有几百座炭窑。木炭出口为遂昌赚取了大量外汇,也使遂昌迅速成为中国最大的白炭出口加工基地。

  陈文照记得,到上世纪90年代,他家的银行存款就高达40余万元。当时从事烧炭行业的农民,家里有十万元存款的已经非常普遍了。

  木炭变身竹炭,变破坏环境为环保产业,遂昌炭产业实现了完美“变身”。

  1995年,为保护山区天然阔叶林,省政府决定禁止用树木烧炭。原本火红的遂昌炭业由热变冷,不少木炭从业者改行或远走他乡。

  一次偶然的机会,陈文照了解到,日本已开始着手研制开发竹炭,而竹子是遂昌当地最不值钱的经济作物。

  陈文照一个人躲进了烧炭的地方,经历了160多次的失败,终于在第二年的春天烧制出第一窑竹炭。

  他兴冲冲地背着竹炭赶到广交会,却没有接到一张订单,因为竹炭能干啥,当时没有人知道。回来后,他向浙江林学院求助,经过专家分析,得出同体积竹炭的吸附性是木炭10倍的惊人结论。

  正是靠这张对比分析图,陈文照得到了他的第一张订单,那是上世纪90年代末期,一名日本客商一口气订了3个集装箱的竹炭产品,用于当地河道的清污。可在报关出口时,陈文照却遭遇了难题,由于竹炭是新产品,世界上还没有竹炭出口的先例,所以海关没有统一的货品编码,无法实施出口作业。最终,经过国际竹藤组织的协调,陈文照得以用木炭的编码出口。经过陈文照的努力,一年多后,竹炭有了世界通行的产品编码。

  随着遂昌竹炭产业的发展,竹炭功能日益被社会所认可,其特殊吸附功能,使竹炭被广泛用于家居用品、床上用品、办公用品、日化美容用品、汽车、医药数十个行业,而竹炭在高温烧制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竹醋液”,因含多种有机酸成分,成为生产有机农药的原料。竹炭浑身是宝,因此被世人誉为“黑钻石”。

  随着遂昌竹炭业的异军突起,毛竹售价迅速从当初的每百斤几元钱,到后来的几十元,这让当地竹农实现了增收,更重要的是,随着人们环保意识的提升,竹炭的需求也从国外转向国内市场。

  人类与炭的历史可追溯到古人类时代。而发掘传统产业的文化价值,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这使陈文照萌生建立中国首个炭产业博物馆的初衷。

  经过两年多的筹划建设,一座一期占地25亩、投资2000余万元的中国竹炭博物馆今年初在遂昌开馆,再现了炭在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图文并茂、声光电辅助,场面和细节栩栩如生。也是在今年初,竹炭烧制方法被列入了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如今,游客们在陈文照的工厂里,可以通过计算机监控系统感受着窑内800多度的高温。陈文照说,如今,自己是穿着西装坐在控制室里烧炭,并且通过网络销售,让竹炭成功漂洋过海。经过他们的努力,炭产业由过去资源消耗型的木炭,成功转型为环保清洁型产业。

  陈文照的儿子陈冀锐,也立志从事炭产业。今年考上吉林农业大学的他专门选择了旅游管理专业,在他的理念里,卖炭不仅仅是卖产品,还要卖文化。

  陈冀锐有个梦想,希望把现有的中国竹炭博物馆建成世界一流的博物馆,馆藏全世界的烧炭史,让四方游人徘徊在时空的置换中,得到心灵的洗礼,感悟时代的进步。


浙江日报 国庆专版 00006 “卖炭翁”,
一家三代的故事
本报记者 汪成明 遂昌县报道组 林庆雄 2009-10-03 48256F32002924A6482576350030B6B1[A1-汪成明≈A5-林庆雄≈B1-童颖骏] 2 2009年10月03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