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给了我
智慧和勇气
□林永年
我写了两本新闻专著,一本是《新闻写作百例谈》,另一本是《新闻报道形式大全》。到目前,这两本书已分别重印了4次和11次,可谓是两本新闻业务畅销书。
我出生在宁波市一个偏僻的小村庄。解放前,家境贫寒,好不容易读了一学期初中,就到上海去当学徒了。解放后,我翻身当了国家主人。华东新闻出版局在上海办起了一所民治新闻学校,我读了两年夜书。毕业后,被分配到浙江工人报工作,后调入浙江日报。
爱因斯坦有一句名言:“人的差异产生在业余时间。”这句名言成了我的座右铭。青年时代的我,自知业务功底浅,觉得非要比别人更加勤奋学习不可。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业余时间,下苦功掌握新闻业务基础知识。那时候,我家离报社只有一公里多路,但我除了星期六晚上回家与妻子团聚外,其余晚上全都在报社办公室里学习,晚上就睡在报社旁边的集体宿舍里。我的家安在里西湖大佛寺殿下的民居小屋里,妻子对我说:“到了晚上,我独自一人,总有点害怕!”我给她壮胆,说:“我们不相信菩萨,什么都不要怕嘛!”
我知道,只有付出超过别人的艰辛,才能获得超过别人的成绩。有一回,我与两个女儿谈起电影《白求恩大夫》中的一个情节。在一条溪水边,白求恩大夫从缴获来的敌人物品中,发现有一听炼乳,他喜出望外,以飞快的步伐奔到厨房,端了一只小锅子,用炼乳炖鸡蛋,差点烫了手。炊事员犯难了,从炊事员异样的目光看,似乎是在说,你大夫要吃炼乳炖鸡蛋,说一声就行了……就在这时候,白求恩大夫端着小锅子,急冲冲地走进了病房,炊事员这一下露出了惊异的眼光,脸孔贴着玻璃窗想看个究竟。一个感人的镜头展现在他的眼前:白求恩大夫坐在一个重病人的身边,用一只小汤匙,舀着炼乳鸡蛋喂给病人吃……炊事员终于明白了,他被白求恩大夫的精神所感动,眼角涌出了泪水。大女儿听了,说:“爸爸看了电影,能讲得出情节,我看了却忘了,我的记忆力为什么不如爸爸呢?”我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让两个女儿看。她俩发觉我歪歪扭扭写的几行字:“炼乳 炖蛋 烫手 炊事员看喂病人 掉泪”。我对女儿说:“这是爸爸在看电影时摸黑记下来的字!我就是这样在增强记忆力呵!”
著名音乐家王洛宾生前说过:“成功在于积累。”对我们新闻工作者来说,积累资料是摸索、认识、掌握本职工作规律性的需要,也是做学问的需要。我当编辑期间,手头备了一本编辑札记簿,凡听了同仁谈话有所感悟的,或者看了一篇稿件有点想法的,就信笔写上几句。一次,我收到一篇题为《产品质量更上一层楼》的来稿,仔细一看,觉得内容写得笼笼统统,既没有能够说明问题的事实,更没有生动具体的材料,但觉得其中一句话却可以作线索。于是,我从这位作者的实际写作水平出发,在写信中建议他重新采写,把题目缩得小一点,且紧扣题目落笔。后来,这位作者听取了我的意见,稿子写成功了,且发表在《浙江日报》第一版上。我从这篇稿件的处理过程中悟出了一点道理:对某些笔力有限的人来说,题目过大,往往容易写得空洞、笼统,且不易抓住事物的特点,以致陷入俗套。我把这点感悟记在札记簿上,后来就成了《新闻写作百例谈》中的一例。有同事半开玩笑地说:“写新闻业务文章,如果一时找不到例子,只要到老林抽屉里去找就可以了!”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对于积累资料,我的确是相当重视的。在老房子里,不光是在写字台上,以及与其连接的小桌子上堆放着资料,而且在墙壁角落里、床铺底下,甚至在前后间房子衔接的壁缝里,都堆满了资料。我写两本书的材料,就是从这里面“淘”出来的。我粗略地统计过,为出版两本书积累的资料总共有1000万字左右。
到杭州“楼外楼”吃杭州煨鸡,我吃着又酥又嫩的鸡肉,经过思考,从这里面剥出一层“内核”来。我在《新闻报道形式大全》自序中写道:新闻报道的内容及其形式,确实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没有良种童鸡,杭州煨鸡自然煨烤不成;没有杭州煨鸡的特殊的烹调形式,也就不成其为独具佳味的杭州名菜。新闻报道的采写过程,从某个角度看,如杭州煨鸡的烹制过程,是“内容”和“形式”相互融合、相互作用的过程。
我写成《新闻写作百例谈》的初稿后,在寄给福建人民出版社后的一年时间里,我反复加以琢磨推敲,主动修改多达200处,增添删节的文字有10万字。对书中的138条注释,条条校对了出处。《新闻报道形式大全》有141条注释,我也都认真地核对了出处。1997年底,我从酷爱的新闻岗位上退下来了。十来年来,我应某些新闻期刊和报纸编辑之约积极撰稿,已被刊用80多篇;应不少新闻单位同志的邀请,讲了15次课;有的出版社还来向我约写书稿。我深深感到,我从一个学徒成长为党报的高级编辑,还写出了两本新闻专著,这一切,都是因为新中国给了我智慧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