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和那个清净、闲散、舒缓的邻国挪威首都奥斯陆不同，俨然一派大城市气象。但这座瑞典都城又不是那种浮躁的、暴发的、在膨胀过程中失去了美学追求的杂乱喧嚣的都市。14个岛屿通过几十座古色古香的桥梁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相连，蔚蓝的波罗的海和梅拉伦湖水熏染抚摸着城市的肌肤，使斯德哥尔摩的繁华保持了优雅的风度。

　　哦，当然，不仅仅是海水的滋润，还有历史深深的积淀。这座城市起码有800年的历史了。因为上个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瑞典都是中立国，所以它的老城区没有受到战火的摧残，当然更没有人为的折腾；至今为止，这里是欧洲最古老、保存最完善的城区之一。

　　陪同我们参观老城区的，是最负盛名的瑞典历史学家赫尔曼先生。他出版过六十多本著作，是国王女儿的私人教师。按照惯例，国王的这位女儿将是未来的瑞典女王。赫尔曼也就可以称之为“国师”，无疑地位很高。很难想象由他来做我们的向导。我想，原因大概在于他的夫人碧基塔。碧基塔是位诗人，年轻时又随着当外交官的前夫在北京生活过，她对中国作家就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

　　我们约好在老城街头见面，老远就相互认出来了。他们认出我们不奇怪，毕竟瑞典街头中国人还不多；我们认出他们也不奇怪。赫尔曼先生穿一件海蓝色的中式上衣，配着飘逸的白色西裤；碧基塔则是米色上装，也是中式的。两人的衣服样式和色彩，配在一起非常协调。穿中式服装的瑞典人，绝无仅有。他们精心的穿着，表现了他们的友好情感，真是令人感动。

　　瑞典原来的皇宫，在1697年被一场大火烧毁了，于是开始建造新皇宫，整整花费了70年的时间，到1775年建成。始建时，设计是巴洛克风格，到了建成的时候，流行的已经是洛可可风格了。作为建筑学的外行，我们看到的这座高六层，有着雄伟的白色廊柱和阔大玻璃窗的大厦，观赏性和实用性都无可挑剔。

　　在富丽堂皇的瑞典皇宫，赫尔曼先生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一边介绍皇宫，一边回溯瑞典历史。我们一直欣赏瑞典的民主制度，但知道瑞典完善的民主制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有着长久的民主传统。早在13世纪中叶，瑞典就形成了议会制度，议会由贵族、牧师、农民和商人四个阶层组成。国王的决定必须经过包括农民代表在内的议会通过。

　　尽管如此，瑞典演变为现代的民主国家，还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努力。在上个世纪，瑞典左派政党和王室经过了长期的讨论，劝说国王放弃权力；但直到现任国王卡尔16世·古斯塔夫继位，情况才发生根本的变化。古斯塔夫国王生于1946年。1947年，他的父亲，即当时的皇太子飞机失事遇难，一岁的他便获得了皇位继承权。到1973年他祖父去世，他正式继承王位时只有27岁。因为那个偶然的飞机失事，才使得继位的国王如此年轻。而曾经留学法国，受过现代教育的年轻国王，便很容易地接受了现代政治制度，从1975年开始放弃一切实质性的权力，只保留了象征性的地位。他利用这个象征性地位参与了许多公益活动。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每年冬天和皇后一起主持诺贝尔奖的颁奖仪式了。

　　几十年来，国王天天自己驾车从郊外的住所到城里的皇宫上班，有时还坐公共汽车。有一次，他驾车和另外一辆平民驾驶的轿车相撞，便在路边等候警察来处理，然后通过保险公司理赔，没有任何特权。如今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平民化的国王了。我想，原因就在于瑞典独特的历史——它的长达700多年的民主传统。

　　后来，我们去参观了斯德哥尔摩郊外风景如画的夏宫。夏宫的庭院已经变为公园，建筑部分还是由国王居住。当然有警卫，有厨师，有清洁工，但没有24小时服侍的勤务人员。据说国王还经常自己下厨做菜。还听说他曾经热衷炒股，后来因为亏损太多才放弃。这样的国王，真是难以想象。